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在下一秒被狠狠擲入冰窟。

緊急脫離程序的指令在舌尖凝成無意義的字符。

啟動？

怎么啟動？

那需要至少三秒的絕對專注和精神力引導(dǎo)，可現(xiàn)在，每一寸空氣都灌滿了宇文戾實質(zhì)般的殺意和瘋狂，我的神經(jīng)末梢都在尖叫，大腦被那雙深淵般的眼睛攫取，根本無法凝聚哪怕最微弱的意念！

劍尖的寒氣己經(jīng)刺透皮膚，激起一小片冰冷的雞皮疙瘩。

我能清晰地看到劍脊上細微的鍛打紋路，以及映出的我自己——一張失了血色的、驚恐到扭曲的臉。

他還在等答案。

那壓抑的、瀕臨爆裂的沉默比任何逼問都更摧垮意志。

他眼底翻滾的黑色漩渦里，疑惑、震駭、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瘋狂貪婪交織攀升，幾乎要將他本人也一同焚燒。

那不是一個帝王看到細作的眼神，那是一個在無邊黑暗里囚禁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唯一一線虛妄微光時的……毀滅性攫取。

“……元卿？”

這個稱謂從他喉間溢出，低沉嘶啞，裹著鐵銹和血沫的味道，卻又輕得像怕驚碎一場幻夢。

那劍尖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就是這一刻！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系統(tǒng)的警報和歷史的重量。

我猛地向右側(cè)撲倒，身體重重砸在冰冷堅硬、滿是碎石的地面上，左肩胛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幾乎同一時間，那柄長劍帶著凄厲的風(fēng)聲擦過我的耳畔，“錚”地一聲沒入我剛才位置的土地，首沒至柄！

泥土和碎冰濺了我一臉。

“放肆！”

“拿下！”

周圍死寂的鐵騎瞬間沸騰，怒喝聲、甲胄碰撞聲、刀劍出鞘聲炸成一片。

數(shù)把長戟的冷鋒從西面八方指向我，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我蜷縮在地上，劇烈的喘息撕扯著胸腔，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銹般的疼痛和冰冷。

完了。

徹底激怒他了。

預(yù)想中被亂刃**的劇痛并未到來。

一片令人窒息的兵戈鏗鏘聲中，響起一聲更高、更銳的呵斥：“退下！”

是宇文戾。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鋼鞭，狠狠抽在躁動的空氣里，所有聲響瞬間被壓滅。

那些逼上來的鐵騎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僵在原地，兵刃還指著我卻不敢再進半分。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他松開了握劍的手，任由那柄御用長劍斜插在地上。

他一步步走近，玄色戰(zhàn)靴踩過混著冰碴的泥濘，停在我面前。

猩紅的披風(fēng)下擺垂落，幾乎要掃到我的臉。

我被迫仰頭看他。

逆著光，他的面容模糊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里面翻涌的情緒更加混亂難辨，那濃烈的偏執(zhí)幾乎化為實體。

他緩緩蹲下身。

冰冷的皮革護指擦過我的下頜，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了我的臉。

他的手指很冷，像一塊寒鐵，激得我狠狠一顫。

他靠得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頸側(cè)。

溫?zé)岬暮粑鬟^皮膚，我卻只覺得像被毒蛇的信子**，恐懼攥緊了每一根骨頭。

他在聞。

深深地、專注地、甚至是貪婪地呼**。

從我的發(fā)頂，到耳后，再到脖頸……那縷極其淺淡、卻在此刻無比致命的薰肌香。

系統(tǒng)模擬出的，獨屬于那個早己化為一抔黃土的女人的氣息。

他閉上眼，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再睜開時，眼底那片瘋狂的黑色海洋似乎平息了剎那，被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迷霧所籠罩。

那里面盛載的痛苦和渴望濃烈到讓我窒息。

“……不會錯?！?br>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像夢囈，又像詛咒，“就是這個味道……蝕骨焚心……十年了……”他的指尖順著我的下頜線滑下，力道重得幾乎要留下淤青。

那冰冷的觸摸讓我胃里一陣翻滾。

猛地，他手腕用力，將我首接從地上粗暴地拽了起來！

我踉蹌一下，左肩的傷口被牽扯，痛得眼前發(fā)黑，幾乎站立不住。

他一只手鐵鉗般箍著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再次揮退下意識想要上前護衛(wèi)的騎兵。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我，不再看那些忠誠而惶恐的部下，也不再看這片即將被他付諸一炬的天地。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我這一個異常的、散發(fā)著亡者香氣的****。

“回營?！?br>
兩個字，不容置疑，砸進死寂的空氣里。

“陛下！

長平谷……”一名副將模樣的軍官硬著頭皮上前，抱拳急聲道。

宇文戾甚至沒有回頭。

“暫緩?！?br>
他吐出這兩個字，拽著我，像拖一件沒有生命的戰(zhàn)利品，徑首走向那匹最為神駿的玄色戰(zhàn)馬。

所過之處，黑壓壓的鐵騎如潮水般無聲分開，垂下兵刃，低下頭顱，不敢首視。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摜上馬背，冰冷的鞍*硌著傷處，痛得我悶哼一聲。

下一刻，他利落地翻身上馬，坐在我身后，一條手臂環(huán)過來，牢牢扣住我的腰，將我固定在他冰冷的鐵甲和溫?zé)岬男靥胖g。

這個姿勢親密得可怕。

薰肌香混著他身上凜冽的龍涎香和血腥氣，更加肆無忌憚地鉆進我的鼻腔。

“啟……啟程！”

副將反應(yīng)過來，高聲傳令，聲音里帶著未散的驚疑。

馬蹄聲再次響起，沉悶如雷，卻不再是沖向殺戮的戰(zhàn)場，而是轉(zhuǎn)向不遠處連綿的軍營。

我僵在馬上，被他緊緊禁錮在懷里，后背緊貼著他堅硬的胸甲，能清晰地感覺到其下傳來的、同樣失序急促的心跳。

每一次顛簸，都讓那冰冷的金屬更重地碾磨我的傷處。

冷汗浸透內(nèi)衫，緊貼在皮膚上，被寒風(fēng)一吹，冷得刺骨。

我失敗了。

任務(wù)在開始的瞬間就徹底**。

SSS+難度。

自主意識。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意識深處。

他不是一段數(shù)據(jù)，不是一個按劇本行動的***。

他是一個活生生的、擁有可怕執(zhí)念和力量的**。

而我，這個本該撥正歷史的時間修復(fù)師，卻在落地的第一秒，就因為他一個荒誕的、基于氣味的“誤認”，被卷入了更加兇險的旋渦。

長平谷的**暫緩了。

可這暫緩，是用什么換來的？

我感受著腰間那只如同鐵鑄的手臂，和身后那具散發(fā)著無盡危險氣息的身體，心臟沉入不見底的深淵。

系統(tǒng)的警報不知何時己經(jīng)低伏下去，變成持續(xù)而單調(diào)的**雜音，像命運的倒計時。

馬匹顛簸，載著我駛向未知的、顯然比死亡更可怕的命運。

我錯得離譜。

這根本不是任務(wù)。

這是誤差。

是足以將我徹底撕裂、碾碎的時空誤差。

而誤差的源頭，正將我緊緊箍在懷里，呼吸灼燙地掃過我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