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墨塵褪去上衣，打量著自己的軀體。

線條分明的肌肉，顯出勻稱的身材，卻遠不及他身為邪尊時的強橫。

那時的他，己將肉身軀殼錘煉到極致。

連背上那道山河圖款式的巨疤，也消失無蹤。

墨塵坐在床沿，梳理紛亂的思緒?！?br>
似乎…… 我尚未離開家族。

“世人有所不知，墨塵本是世家出身，且是聲名顯赫的那種。

“墨” 是他后來自取的，“石”才是本來姓氏。

石家，如其姓，世代如磐石般守護著皇朝，固若金湯?！?br>
我身為長子，繼承家業(yè)？

“往昔，他離家闖蕩，一心追求力量，終成 “不朽邪尊”。

可這一次，當個世家公子，也并非不可?！?br>
當年，我為何要離開？

“就在這時。

“吱呀 ——”房門未敲自開。

墨塵思緒被斷，眉峰微皺，看向來人?！?br>
偌大一個世家嫡子的房間，也能這樣隨意闖入？

“他乃邪道中人，早己拋卻世家禮儀，但這點規(guī)矩還是懂的。”

是父母，還是兄弟姐妹？

“可進門的，竟是個雜役穿著的人?！?br>
應當是下人吧？

“他有些懷疑，可對方身上的衣裳做不了假。

那仆役盯著墨塵，也皺起了眉。

墨塵一時語塞。

一個仆役，竟敢對世家公子皺眉。

“公子，您還在房里？”

”還好，總算還用了尊稱。

“見對方如此無禮，墨塵還以為連稱謂都會省了。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該為這點 “臉面” 慶幸。

“平日這個時候，您早己外出，如今，連這也放棄了？

以您的處境，可沒資格偷懶?！?br>
”…… 他這是在嘲諷我？

這話里，總不會還有別的意思吧？

“情形太過荒謬，墨塵不禁多想。

“哈！”

墨塵強笑一聲，勾了勾手指，示意那仆役上前。

仆役臉色陰沉，卻在墨塵的笑容中，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有事？”

仆役問。

那不屑的語氣，仿佛上前是出于憐憫。

墨塵面露微笑，小心翼翼地從床上起身。

那身形，宛如山岳拔起 —— 比仆役高出一個半頭。

換作尋常人，多少會被這體格差距震懾，可眼前這廝，依舊怒視著他。

墨塵沉默片刻，低頭看向仆役。

“您叫我來，怎么不說話了……”仆役正抱怨著 ——“砰！”

一道拳風閃過，迅如雷電。

拳面與臉頰相撞的剎那，悶響聲震耳欲聾。

“呃！”

“嘩啦！”

那仆役的身子，像紙片人一樣飛了出去，撞在一旁精致的博古架上。

架子傾倒后，又如垃圾袋般摔落，痛呼出聲。

“啊啊??！”

仆役在地上掙扎，幾顆雪白的牙齒混著鮮血滴落，臉頰腫脹起來。

“你…… 你要做什……”他眼含熱淚，瞪著墨塵，口齒不清地嘶吼，像是在問 “你要做什么”，可發(fā)音扭曲，難以分辨。

墨塵朝他走去。

見對方靠近，方才還帶著怒火，瞪著墨塵的仆役，猛地瑟縮了一下。

墨塵收回笑意，露出凜冽的殺意，抬起了腳。

“夫…… 夫人不…… 不會同意……咔嚓！”

“呃啊啊啊！”

他開始無情踩踏。

仆役似乎想說 “夫人不會同意！”

可那又如何？

這話對墨塵毫無影響，腳下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

那名依仗靠山而叫囂的仆役，此刻在墨塵面前，只剩無盡恐懼。

他腦中的念頭不停轉(zhuǎn)換?！?br>
他不敢真殺我的。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死！

““對…… 對不起……”仆役腫著嘴唇，跪地求饒。

墨塵的腳，在空中懸停。

仆役仿佛在末日里看到了繩索，連忙趴在地上磕頭。

“對…… 對不起！

是小…… 小人錯了！”

他涕淚亂流，語無倫次地求饒。

墨塵放下抬起的腳：“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仆役瘋狂點頭。

墨塵咧嘴一笑，很是滿意。

“今天是個好日子，我重獲年輕，到此為止吧。”

他本想就此饒過仆役，可 ——“砰！”

“出什么事了？”

推門而入的人，徹底改變了他的想法。

一個身著勁裝、腰懸長劍的男子走了進來。

“護衛(wèi)?！?br>
這人瞧著，年紀不大，至少是家族的護衛(wèi)?！?br>
是聽到慘叫聲來的？

“護衛(wèi)的目光在墨塵與仆役間來回掃視，眉頭緊鎖。

“護…… 柏護衛(wèi)！”

仆役像是見到了救星，朝著柏年爬去。

“怎么回事？”

柏年問著纏在自己腿上的仆役。

“那…… 那小子……””那小子？

“ 墨塵眉毛一跳。

那螻蟻方才還在求饒，有了靠山，竟又囂張起來。

墨塵再次朝仆役走去。

“呀！”

仆役慌忙躲到護衛(wèi)身后。

“嗤！”

柏年伸手攔住了墨塵。

“你要做什么？”

”怎么？

這小子說話的口氣……“他分明只是家族護衛(wèi)，對嫡子卻毫無敬意，反倒帶著幾分輕蔑。

“讓開?！?br>
“我問你要做什么?！?br>
“你問我要做什么？

沒聽見那廝叫我‘那小子’？

一個低賤仆役，對主子這么說話，不懂規(guī)矩嗎？”

墨塵的理由再清楚不過。

換作脾氣暴躁的世家公子，早己割下這人的舌頭。

柏年理應知曉這規(guī)矩，卻依舊擋在原地。

“我來處理?！?br>
“不必，我要親自教訓他?！?br>
“我說，我來處理。”

墨塵盯著護衛(wèi)，又見那仆役從他身后探了探頭，臉上寫滿了嘲諷 “你能奈我何”。

“我覺得，你也挺無禮的。”

柏年哼笑一聲：“那又如何？

你還想打我不成？”

“沒什么不行的，連主子都認不清的東西，打服了自然就乖了?！?br>
那護衛(wèi)鄙夷地看著墨塵，心中暗道?！?br>
先前見他還算安分，才對他寬容些，如今竟這么放肆？

還學了粗鄙之語？

他當真不配做繼承人。

““那你試試。”

柏年上前一步。

“呼！”

拳風再起！

柏年心頭一凜，沒料到對方真敢動手。

但以此年紀，便能當上家族護衛(wèi)之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柏年俯身，避開了拳頭。

“身手倒是不錯?！?br>
這拳頭的力道，顯然超出了柏年的預料。

“但還不夠。”

僅憑墨塵現(xiàn)在的能耐，還打不過這護衛(wèi)。

“正好借此機會，讓他認清自己的位置?！?br>
墨塵出拳的瞬間，柏年便趁機攻向他的腹部，對方扭腳避開。

“砰！”

墨塵翻滾一圈，又在床邊站起，兩人拉開距離。

可柏年沒打算就此罷手，他見墨塵正要站起，揮拳再打，想輕拍對方臉頰，結(jié)束這場鬧劇。

“嘩啦！”

眼前一片雪白。

“什么！”

是床褥。

他伸手迅速撥開床褥，等視線清明時，身前己空無一人。

“柏護衛(wèi)，后…… 后面……”仆役急呼一聲，柏年猛地轉(zhuǎn)身。

“哐當！”

“呃！”

后腦勺傳來一陣劇痛。

“咚！”

柏年倒在地上，鮮血從額頭滲出。

周圍還散落著碎裂的花瓶、水漬、花瓣。

“小子，身手好，也不是萬能的?！?br>
墨塵將花瓶砸在柏年頭上后，啐了一口。

對付年輕人，最忌按常理出牌。

“蠢貨，真當我會跟你堂堂正正交手？”

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做不到與護衛(wèi)正面抗衡，甚至還沒適應這具軀體。

可身為 “不朽邪尊” 的記憶與經(jīng)驗還在。

要收拾一個尚未拔劍的年輕護衛(wèi)，易如反掌。”

等他醒了，再踩上幾腳。

“墨塵的目光轉(zhuǎn)回仆役身上，對方腫脹的臉上，滿是恐懼。

“方才你靠山來的時候，不是挺得意嗎？

如今他這鳥樣，你又打算怎么辦？”

“饒…… 饒命……放心，我不殺你?！?br>
墨塵再次抬腳。

忽然，他想起了凌軒死前對他說的話。

若有來生，愿你做個好人！”

行，從明日起，我便做個好人。

“之后許久，仆役的慘叫聲充斥著整個房間，首到另一名護衛(wèi)聞聲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