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蘇晴準(zhǔn)時到了。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手里拎著個半滿的帆布包，頭發(fā)扎成馬尾，臉上沒化妝，看起來比平時憔悴一點，但眼神里的冷淡，卻比空調(diào)風(fēng)還刺骨。

林舟趕緊接過她的包，想往沙發(fā)上放，卻被蘇晴攔?。骸安挥昧耍锒际俏业臇|西，一會兒我就帶走?！?br>
林舟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蘇晴，聲音有點發(fā)顫：“你……什么意思？”

“林舟，我們分手吧?！?br>
蘇晴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林舟的腦子“嗡”的一聲，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鳴響。

他下意識去拉蘇晴的手，指尖剛碰到她的手腕，就被她猛地躲開。

“為什么？

是因為我還沒找到工作嗎？

再給我點時間，我昨天面的那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HR說會盡快給回復(fù)，還有智能家居的那家，我覺得很有戲……別自欺欺人了?！?br>
蘇晴打斷他，她走到房間中央，環(huán)顧了一圈這個狹小的空間——晾在窗邊的舊T恤，桌上的礦泉水瓶，墻角堆著的紙箱，每一樣都在提醒她，這里的生活有多窘迫。

“林舟，我跟你在一起三年，從大二到現(xiàn)在，我等了你一年，可你呢？

畢業(yè)一年，投了兩百封簡歷，連個正經(jīng)的offer都沒有。

我媽昨天給我打電話，哭著說我怎么找了個沒本事的男朋友，說張阿姨介紹的那個男生，在國企當(dāng)主管，月薪兩萬多，首付都能自己湊，你能嗎？”

“我能！”

林舟突然提高聲音，他想證明自己，可話一出口，就覺得底氣不足。

他確實沒本事，畢業(yè)一年，沒給蘇晴買過一件超過五百塊的禮物，連她生日時，都只能送一支一百多塊的口紅；他沒帶蘇晴去過一次高檔餐廳，沒陪她看過一場演唱會，甚至連房租，有時候都要靠蘇晴接濟。

“你能什么？”

蘇晴的眼眶紅了，語氣里帶著委屈和失望，“你能找到月薪兩萬的工作嗎？

你能在上海買個廁所大小的房子嗎？

你能讓我不用再跟我媽撒謊，說你過得很好嗎？”

林舟看著蘇晴，喉嚨像被堵住一樣，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大二時，蘇晴跟他在一起的樣子——那時候他窮，每天只能帶她去學(xué)校食堂吃飯，蘇晴卻笑著說“食堂的糖醋排骨比外面好吃”；那時候他沒本事，只能在操場邊的長椅上跟她聊天，蘇晴卻靠在他肩膀上，說“以后我們要在上海有個家”。

可現(xiàn)在，一切都變了。

“我不是嫌你窮，是嫌你沒希望。”

蘇晴彎腰拎起帆布包，里面裝著她留在這兒的幾件衣服，還有她當(dāng)初送給他的情侶杯——現(xiàn)在，她要一起帶走了。

“林舟，我今年二十西歲了，我耗不起了。

我想找個能給我安全感的人，想過穩(wěn)定的生活，這些你給不了我?！?br>
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你就守著你的‘再等等’過一輩子吧，我祝你以后能找到一份好工作?！?br>
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把林舟的聲音堵在喉嚨里。

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突然覺得，這座他拼盡全力想扎根的城市，連一絲風(fēng)都帶著惡意，把他的驕傲和希望，吹得粉碎。

林舟從抽屜里翻出那支他送給蘇晴的口紅，是豆沙色的，蘇晴說很顯白。

他當(dāng)初攢了半個月的生活費買的，現(xiàn)在，蘇晴沒帶走，或許是忘了，或許是覺得沒必要了。

林舟把口紅攥在手里，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他眼淚終于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