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媽，我到了，公司挺正規(guī)的?！?br>
這是兒子發(fā)來的最后一條語音。

**音里，隱約有我聽不懂的異國腔調(diào)。

從此，他的世界墜入深淵。

我的世界，只剩下來自柬埔寨的一個個陌生號碼。

電話那頭，是他帶著哭腔的絕望： “別救我了……”電話這頭，是我撕心裂肺的堅持： “媽就是賣血賣命，也一定帶你回家！”

二十萬贖金，一分不能少。

一句哀求，一秒通話，都是他們精心設計的**。

我知道，這是一場輸不起的賭局。

賭注是我兒子的命。

而我，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 一個母親，李慧芳第一章 高薪**的**張明朗最后一次檢查背包，里面塞著兩件換洗T恤、一條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和一本皺巴巴的英語西級詞匯書。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看似普通的暑假決定，將把他推向遠在柬埔寨的罪惡深淵。

七月的濟南，熱浪黏膩。

宿舍老舊吊扇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攪不動午后的沉悶，也吹不干張明朗額頭上不斷滲出的細密汗珠。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輕卻帶著幾分焦慮的臉上——那是一條讓他心跳加速的**信息：“急聘！

**北海高薪**崗位，月薪8000+，包吃住，接受暑假短期工，專業(yè)不限！

輕松無壓力，電腦操作即可。

***速聯(lián)！”

“八千……”張明朗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屏幕上那串數(shù)字。

這差不多是他一整年的學費加上生活費了。

他腦子里飛快地計算：如果能干滿兩個月，賺上一萬六，下學期學費就不用再讓母親凌晨西點爬起來去蔬菜**市場搬貨湊了，或許還能剩點錢，給她買件像樣的新衣服，她那件毛衣袖口都磨得起球了，穿了快五年。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心里瘋長。

他瞥了一眼手機相冊里和母親的合影。

照片上，母親周慧芳笑得有些拘謹，眼角深刻的皺紋卻盛滿了慈愛，她的手緊緊摟著他的肩膀，**是他們家那間低矮的、永遠顯得有些昏暗的堂屋。

“媽，下學期學費我自己賺。”

三天前吃晚飯時，他扒拉著碗里的米飯，故作輕松地提起。

視頻那頭，母親立刻皺起眉：“朗朗，你別瞎想！

安心念你的書！

錢的事媽有辦法，外面騙子多……”她的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和疲憊。

“知道啦，我就說說。”

他當時敷衍了過去，心里卻憋著一股勁。

現(xiàn)在，這股勁找到了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鼓足勇氣，然后按照**信息上的****，撥通了一個歸屬地顯示為“**北?！钡奶柎a。

電話幾乎是被瞬間接起的。

“喂，你好?！?br>
一個異常熱情、語調(diào)甚至有些夸張的男聲傳來，**音里似乎還有其他人模糊的談笑聲，夾雜著一些他聽不懂的方言詞匯。

“是看到我們**信息了對吧？

運氣真好，我們今天就剩最后一個名額了！”

對方語速很快，根本不容他插話，就像一套早己演練過無數(shù)遍的說辭傾瀉而出：“我們是正規(guī)的大公司，做游戲**和售后咨詢的，工作環(huán)境絕對是五星級標準！

宿舍有空調(diào)有Wi-Fi，海鮮管夠！

過來路費給你報銷！

只需要會用電腦打字，會跟人聊天就行……月薪保底八千，表現(xiàn)好拿一萬五都很輕松！”

“一萬五？”

張明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這個數(shù)字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期望。

“可是……我沒什么經(jīng)驗，才大一……哎！

大學生是吧？

我們就喜歡大學生！

腦子活，學得快！”

對方立刻打斷他的猶豫，語氣更加熱絡，“放心，我們公司最正規(guī)了，簽正式勞務合同！

看你誠心，這樣，你盡快買票來北海面試，只要面試通過，當場預支你一千塊安家費！”

“預支一千？”

巨大的**像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撫平了他心底最后一絲不確定。

焦慮和對金錢的渴望，輕易壓倒了那一點點因為過于順利而產(chǎn)生的異樣感。

“好！

我明天就買票！”

掛了電話，張明朗感覺自己的手心因為興奮和緊張微微出汗。

他忽略了通話結(jié)束時，**音里那一閃而過的、像是鐵門碰撞的哐當聲。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購票APP，預訂了第二天下午前往**北海的火車票。

做完這一切，他激動地搓了搓手，幾乎想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母親，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最終還是放下了。

“等到了地方，安頓好了，再把錢拍給她看，給她個驚喜！”

他美滋滋地想，臉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第二天離校時，同寢室的趙強正打著游戲，頭也沒回地問：“明朗，真去啊？

聽說那邊挺亂的……沒事兒！

正規(guī)公司！

等哥們兒賺錢回來請你們吃飯！”

張明朗拍了拍**，背影洋溢著抑制不住的期待和輕松。

經(jīng)過一天多的顛簸，火車終于在傍晚時分抵達了北海站。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陌生的、咸腥的海風味道。

張明朗背著包走出出站口，好奇地張望著這個燈光明亮、人流熙攘的南方城市。

手機響了，是那個男人：“到了吧？

出站，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銀色面包車，車牌號是桂E·X***，司機會接你過來。”

一切安排得如此周到，周到得讓他僅存的一點戒心也放下了。

他很快找到了那輛車，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干瘦、沉默寡言的司機瞥了他一眼，確認了名字，就示意他上車。

車子并沒有駛向燈火璀璨的市區(qū)，反而七拐八繞，窗外的樓宇越來越矮，燈光越來越稀疏，最后在一片看起來像是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的地方停下。

眼前是一棟孤零零的舊樓，門口掛著某個模糊不清的商貿(mào)公司牌子，樓里只有幾個窗戶透出昏暗的光。

“是這里？”

張明朗心里嘀咕了一下，這環(huán)境和“五星級”似乎不太沾邊。

但接他的男人己經(jīng)熱情地迎了出來，就是他電話里聽到的那個聲音。

“小張是吧？

一路辛苦！

走，先上去看看宿舍，明天再正式面試！”

男人摟著他的肩膀，力道有些不容置疑，幾乎是將他帶進了樓里。

樓道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男人把他引進一個狹小的房間，里面只有兩張鐵架床和一個破舊的桌子。

“先歇著，公司給你接風！”

男人說著，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一路奔波，張明朗確實渴極了，他感激地接過，沒有多想就喝了好幾口。

水好像有點淡淡的澀味，但他沒在意。

沒過幾分鐘，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困意襲來，頭腦昏沉得厲害，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

“我……怎么這么困……”他話音未落，身體己經(jīng)不受控制地歪倒在那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

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的視線似乎看到那個男人臉上熱情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漠然的審視。

房間窗外，遠處似乎有幾點閃爍的燈火，像是停泊在黑暗海面上的船。

他不知道，那或許是更深的黑暗的開始。

等他再次勉強睜開眼時，頭痛欲裂，發(fā)現(xiàn)自己正顛簸在黑暗中。

身下是冰冷的、震動的鐵皮，耳邊是巨大的、嘈雜的引擎轟鳴聲。

他好像……在一輛疾馳的貨車的車廂里？

車廂內(nèi)彌漫著汽油和汗水的混合臭味，除了他，還有幾個蜷縮著的、沉默的黑影。

黑暗中，能聽到極力壓抑的、細微的啜泣聲。

一種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他猛地想去摸手機，卻發(fā)現(xiàn)口袋空空如也。

背包也不見了。

“醒了？”

旁邊一個黑影的聲音沙啞而絕望，“別找了，都沒了。”

“這……這是去哪？”

張明朗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那個黑影在黑暗中發(fā)出一聲極輕的、苦澀的嗤笑。

“去哪？”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地獄傳來的囈語，“柬埔寨?！?br>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