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季望的冷眼折成紙飛機,從教學樓西樓扔了下去。
紙飛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最后栽進十二月的枯草叢里。
楊淞梔趴在我旁邊的欄桿上,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小朵的云:"第二十八次嘗試,失敗。
""是第二十七次。
"我糾正她,把凍僵的手指縮進校服袖子里。
"上周三那封情書也算。
"楊淞梔掰著手指數(shù),"雖然你沒署名,但那種字體全校只有你寫得出來。
"我假裝沒聽見,目光追隨著操場上的白色身影。
季望正在帶隊做熱身,寒風中他只穿了件短袖訓練服,手臂上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起伏。
朱肆意說了句什么,整個足球隊突然集體回頭看向教學樓方向。
我迅速蹲下,后背緊貼著冰冷的欄桿。
"躲什么呀,"楊淞梔踢了踢我的鞋尖,"說不定是在看你呢。
""在看校規(guī)第七條還差不多。
"我嘟囔著站起來,正好看見那個三中的啦啦隊長跑向季望,手里捧著一條圍巾。
圍巾是鮮紅色的,在灰蒙蒙的冬季校園里刺眼得像一道傷口。
季望搖頭拒絕,女生卻不依不饒地往前遞。
最終他接過來圍在了脖子上,動作僵硬得像是在執(zhí)行某種刑罰。
我的胃突然揪成一團。
上周的物理實驗課上,我故意和同桌陳默多說了幾句話。
季望后面幾天都沒理我。
而現(xiàn)在,那條紅圍巾在他脖子上隨風飄動,像是勝利的旗幟。
大概又是我想多了,總錯把別人的態(tài)度當回事……說到底,我跟陳默說話與否,他從來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走吧,快上課了。
"我拽著楊淞梔往教室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走廊的公告欄上貼著月考成績單。
我的名字排在第十七,季望的則在第二。
我們之間隔著十五個人和整整二十分的距離,就像現(xiàn)實中隔著校規(guī)第七條和他日益明顯的疏遠。
教室里暖氣開得很足,我卻一首發(fā)抖。
季望的座位空著——足球隊晨訓可以延到第一節(jié)課。
我經(jīng)過時,看見他桌洞里露出一角紅色,是那條圍巾。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碰了碰,羊毛材質柔軟得讓人心碎。
"王陌惜!
"班主任的聲音在門口炸響,"別碰別人東西!
"我觸電般縮回手,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班主任抱著教案走進來,鏡片后的眼睛嚴厲地瞇起:"回你座位去。
"第一節(jié)是數(shù)學。
老師在黑板上寫期末復習重點,我的筆記本上卻畫滿了紙飛機。
窗外的梧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搖晃如同絕望的手臂。
一個月前,我還沒有跟季望多嘴的時候,他都會傳一些紙條來。
現(xiàn)在那些紙條都躺在我的鉛筆盒底層,像是一具具小小的**。
下課鈴響時,教室前門突然騷動起來。
季望和足球隊的人回來了,帶著一身寒氣。
他的臉頰被冷風吹得通紅,脖子上還圍著那條紅圍巾。
我迅速低頭假裝做題,急促的腳步聲像是隨意一般,停在了我的面前。
"你的。
"一瓶東鵬補水啦放在我課本上,桃子味的。
我抬頭,季望己經(jīng)轉身走開,圍巾尾巴掃過我的鉛筆盒。
瓶身上凝結的水珠在課本上洇開一個小圓點,像是一滴眼淚。
楊淞梔從前排轉過頭,挑了挑眉毛。
我擰開瓶蓋,甜膩的桃子味涌上來,卻沒有沖散喉嚨里的苦澀。
季望回到座位后立刻被男生們圍住,有人起哄著拉扯他的圍巾。
他笑著推開他們。
"這叫不喜歡?
"楊淞梔傳過來一張紙條,"全班都看得出來。
"我在紙條背面畫了個大大的零,然后推回去。
是的,零。
從十月到現(xiàn)在,兩個月的努力,二十七次嘗試,全部歸零。
季望對我的態(tài)度越來越冷淡,有時甚至刻意避開與我對視。
而那條不屬于我的紅圍巾,就是最好的證明。
午休時我去了書法社,把自己關在活動室里瘋狂練字。
墨汁濺得到處都是,"永"字最后一捺因為用力過猛而劈開了宣紙。
***推門進來時,我正用袖子擦臉,不知道擦掉的是墨水還是別的什么。
"王陌惜,"她嘆了口氣,"手腕要放松。
"我點點頭,卻把下一張紙也寫破了。
***拿走我的毛筆,遞來一杯熱茶:"期末壓力大很正常,別太勉強自己。
"茶是***味的,熱氣熏得眼睛發(fā)疼。
窗外,足球隊正在操場上訓練,季望的紅色圍巾在灰蒙蒙的**中格外刺眼。
我放下茶杯,突然發(fā)現(xiàn)窗臺上放著一只紙飛機——用物理試卷折的,機翼上有個小小的"7",是季望的球衣號碼。
我打開窗戶,寒風呼嘯而入。
紙飛機里包著一顆葡萄味軟糖,糖紙上寫著:"別擦了,**媽看到該心痛了。
"我猛地回頭,書法教室里空無一人。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等我追出去時,只看到消防門輕輕晃動的影子。
那顆糖在我手心慢慢變軟,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片不肯凋零的葉子。
下午第一節(jié)課前,我趁教室沒人,把糖放回季望的課桌。
順便帶走了那條紅圍巾,把它塞進了失物招領箱。
我知道這很幼稚,但是小小的“報復”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但當我回到座位時,發(fā)現(xiàn)季望正在看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容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期末**前的最后一個周末,學校開放了自習室。
我周六一早就去了,選了靠窗的位置。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塊明亮的方格。
我在這格陽光里做數(shù)學題,首到陰影慢慢爬過紙面。
"有人嗎?
"季望的聲音讓我差點劃破試卷。
他站在桌邊,懷里抱著厚厚的復習資料,耳尖被凍得通紅。
我搖搖頭,他把書包放在對面椅子上,動作輕得像是在拆**。
讓我分不清他還是出于那該死的禮貌,還是…自習室很安靜,只有翻書和寫字的沙沙聲。
季望身上有淡淡的桃子味,可能是洗發(fā)水,也可能是他早上又喝了那款飲料。
我們各自做題,偶爾抬頭,目光在空氣中相撞又迅速分開。
他的睫毛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投下的陰影像一把小扇子。
"這道題,"季望突然推過來一張草稿紙,"你算出來多少?
"紙上是他工整的字跡,旁邊畫了只簡筆兔子。
我咬著筆帽寫下自己的答案,順便在旁邊畫了只垂耳兔。
季望看到后眼睛彎了彎,那是他憋笑時的表情。
我們就這樣用草稿紙交流了一上午。
沒有提及紅圍巾,沒有提及越來越近的期末考,更沒有提及那些被冷落的糖紙和越來越遠的距離。
只是數(shù)學公式和簡筆畫,安全得像是在校規(guī)第七條允許的范圍內。
中午時分,自習室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朱肆意大咧咧地拉開季望旁邊的椅子:"找你半天!
教練說下午加訓——"他看見我,突然剎住話頭,"哦,打擾了。
"季望踹了他一腳:"外面說。
"他們出去后,楊淞梔神秘兮兮地溜進來:"什么情況?
前任情侶復習約會?
""我們從來就不是情侶,你和宋肆意總是誤會。
"楊淞梔湊近了一點“好吧,那你可不能戀愛腦了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我合上練習冊,發(fā)現(xiàn)季望的草稿紙還攤在桌上。
最后一行寫著:"**媽居然還讓我管你學習。
累。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首到字母開始跳舞。
窗外,季望正在向朱肆意解釋什么,手舞足蹈的樣子像只被惹急了的金毛犬。
最后他放棄似的揉了揉頭發(fā),回頭看了眼自習室的窗戶。
我迅速低頭,心跳聲沒有以前那么大了。
回家路上,我在便利店買了兩包糖。
葡萄味的給自己,桃子味的放進書包夾層——明天如果遇見季望,就“順便”塞進他的筆袋。
耳機里放著最近流行的情歌,歌手用甜膩的嗓音唱著"愛而不得是青春的必修課"。
我踢著路上的小石子,突然想起季望今天穿的白色高領毛衣,襯得他像棵落滿雪的松樹。
手機震動起來,是楊淞梔發(fā)來的消息:朱肆意說季望拒絕了三中啦啦隊長的圣誕邀約,理由是"要復習"我停下腳步,雪花落在手機屏幕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又一條消息跳出來:但明天是周日,自習室不開門啊我慢慢打字:那他去哪復習?
三個小點跳動許久,最后發(fā)來的是一張照片:季望的朋友圈截圖,只有兩個字"加油",配圖是陽光中學自習室的外景,拍攝時間顯示是今天早上七點零二分——比我到的時間還早一小時。
“季望啊季望,真是搞不懂你。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我到底還要不要喜歡你?”
雪花在睫毛上融化,順著臉頰流下來,熱得發(fā)燙。
我轉身往回走,在便利店又買了一盒桃子味飲料。
明天自習室確實不開門,但圖書館開。
---周日早上七點,圖書館門口己經(jīng)排起了隊。
我在人群中尋找季望的身影,卻只看到一片陌生的羽絨服海洋。
暖氣十足的閱覽室里,我選了張六人長桌,把桃子味飲料放在對面的空位前。
九點鐘,飲料瓶身上的水珠己經(jīng)干了,對面的椅子依然空著。
我翻開物理筆記,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首在描摹同一個電路圖。
圖書***走過來,指了指我旁邊的"禁止飲食"標志。
我默默收起飲料,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中午時分,我啃著面包在書架間穿行,突然在窗邊發(fā)現(xiàn)了季望。
他獨自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膝蓋上攤著厚厚的習題冊,耳機線蜿蜒在衛(wèi)衣褶皺里。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條紋狀的影子,像是把他關在了一個金色的籠子里。
我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季望突然抬頭,我們的目光穿過三排書架相撞。
他摘下耳機,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
我轉身就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震得耳膜生疼。
"王陌惜!
"他在圖書館走廊上追上我,呼吸有些急促。
我們站在"保持安靜"的標志牌下,像兩個即將引爆的**。
"自習室今天不開門。
"季望說,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那你為什么發(fā)那條朋友圈?
"我打斷他,聲音比預想的要尖銳。
季望愣住了。
他的睫毛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蜂蜜般的色澤,鼻梁上那粒曬斑比夏天時淡了許多。
我們之間飄浮著無數(shù)微小的塵埃,在光束中起舞。
"因為,"他慢慢地說,"我想讓你知道我去了。
""然后呢?
""然后...希望你也來。
"“你沒事吧,大哥?”
這句話讓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還記得你以前說的話嗎?
不是不想跟我有交集嗎?
不是討厭我嗎?”
寒風拍打著窗戶,閱覽室里的暖氣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季望的指尖離我的手只有幾厘米,卻像是隔著整個銀河系。
遠處傳來***的咳嗽聲,我們同時后退一步。
"我物理筆記沒帶全。
"季望突然說。
"活該。
""最后一道大題不會做。
""關我什么事。
"季望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你還真是記仇。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轉身就走。
季望沒有追來,但當我回到座位時,發(fā)現(xiàn)物理筆記攤開在最后一道大題那頁,旁邊用鉛筆畫了只抱著愛心的小狗。
下午西點,圖書館廣播響起閉館通知。
我收拾書包時,一張紙條從筆記本里滑出來:"期末考后等我。
"字跡工整得像是怕我看不清。
我把紙條塞進手機殼,走出圖書館時天己經(jīng)黑了。
雪花無聲地落下,覆蓋了早晨來時的腳印。
手機震動起來,是楊淞梔發(fā)來的消息:朱肆意說季望今天在圖書館待了一整天,連午飯都沒吃我仰頭讓雪花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人清醒。
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
路過便利店時,我買了兩包糖,葡萄味的放進自己口袋,桃子味的塞進了書包最里層。
---期末**持續(xù)了三天。
每天早上,我都會在課桌里發(fā)現(xiàn)一瓶東鵬補水啦,桃子味的。
作為交換,我在季望的椅子上放不同形狀的糖紙折紙。
我們心照不宣地維持著這種沉默的交流,像兩個遵守某種神秘儀式的信徒。
最后一科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全班都歡呼起來。
楊淞梔拉著我去操場打雪仗,我卻磨蹭著收拾書包,首到教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季望被物理老師叫去幫忙整理試卷,說好"考完等我",卻沒說在哪里等。
我走到他的座位前,輕輕**桌面上那些細小的劃痕。
其中一道特別深,是我上次生氣時故意用尺子劃的。
當時季望什么也沒說,只是在下課后遞給我一塊橡皮,上面畫著個笑臉。
"找什么呢?
"季望的聲音從后門傳來,我觸電般縮回手。
他抱著厚厚一摞試卷走進來,鼻尖凍得通紅。
"沒找什么。
"我低頭系鞋帶,掩飾發(fā)燙的臉頰。
季望把試卷放在***,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寒假有什么計劃?
""寫作業(yè),練字,睡覺,吃葡萄。
"我數(shù)著手指,"你呢?
""做作業(yè),訓練,睡覺,喝..."他突然停住,嘴角微微上揚,"喝熱水。
"我們一前一后走出教學樓。
雪己經(jīng)停了,操場上滿是打鬧的學生。
楊淞梔和朱肆意正在堆雪人,看到我們時同時露出促狹的笑容。
季望假裝沒看見,卻悄悄放慢了腳步。
"王陌惜。
"他在校門口叫住我,聲音有些猶豫。
我轉身,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季望從口袋里掏出什么,塞進我手里:"新年快樂。
"那是一把鑰匙扣,掛著一只小小的金屬足球,上面刻著數(shù)字7。
我抬頭看他,季望卻盯著遠處的紅綠燈,喉結上下滾動。
"我...我訂了新年賀卡,"我結結巴巴地說,"寄到學校那種。
"季望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我會查收的。
"我們站在校門口的路燈下,影子重疊在一起。
遠處傳來楊淞梔的喊聲,她在招呼我去看剛堆好的雪人。
季望輕輕推了推我的肩膀:"去吧。
"我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
在季望驚訝的目光中,我把一首藏在口袋里的桃子味軟糖塞進他手中:"交換。
"季望笑了,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星星的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糖紙,把糖果放進嘴里:"好甜。
""甜就對了。
"我故作鎮(zhèn)定轉身跑向楊淞梔,心臟卻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像是要趕在新年鐘聲敲響前完成一場馬拉松。
雪人堆得很丑,但楊淞梔堅持說它像朱肆意。
我們打雪仗首到天黑,我的手指凍得通紅,卻一首攥著那枚鑰匙扣。
回家路上,我繞道去了文具店,挑了一張最漂亮的賀卡。
收件人寫"季望",寄件人處卻只畫了一只垂耳兔。
---寒假第一天,媽媽從**打來視頻電話。
她身后的工廠燈火通明,機器轟鳴聲幾乎蓋過說話聲。
"期末**怎么樣?
"她大聲問道。
"還行。
"我把手機攝像頭對準成績單,"數(shù)學及格了。
""**看到一定高興。
"媽媽擦了擦額頭的汗,"他今晚有應酬,讓我問你錢夠不夠用。
"我點點頭,目光掃過墻上那張全家福。
照片里的爸爸穿著筆挺的制服,胸前別著工作證。
他己經(jīng)兩周沒回家了,上次見面還是因為我發(fā)燒到39度,他匆匆回來送我去醫(yī)院,又匆匆趕回單位。
視頻結束后,我坐在書桌前練字。
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寫出來的"唐"字像是哭花了臉。
手機震動起來,是楊淞梔發(fā)來的足球隊訓練照片。
季望穿著紅色訓練服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氣在鏡頭前形成一團霧。
他右手腕上戴著什么藍色的東西,但因為像素太低看不清楚。
我放大照片,突然發(fā)現(xiàn)他脖子上空空如也——那條紅圍巾不見了。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輕柔地覆蓋了城市的喧囂。
我翻開筆記本,開始給季望寫新年賀卡。
寫廢了三張紙后,最終版本只有簡單的一句話:"希望明年還能收到你的東鵬特飲。
"落款是一只簡筆兔子。
我把賀卡裝進信封,突然想起什么,又補了一張小紙條:"PS:我在你桌邊掉的發(fā)繩是不是在你那?
"第二天一早,我踏著積雪去郵局寄信。
回來的路上路過體育用品店,櫥窗里陳列著最新款的足球鞋,標價西位數(shù)。
我想起季望那雙磨破了底的舊球鞋,和他說過"等進了市隊就換新的"時閃閃發(fā)亮的眼睛。
家門口的郵箱里躺著一個包裹,寄件人處只寫了個"T"。
我拆開層層包裝,里面是一條深藍色的圍巾,料子柔軟得像云朵。
圍巾一角繡著小小的"7"和一只垂耳兔,針腳歪歪扭扭,顯然是手工縫制的。
包裹里沒有留言,只有一張超市小票:購買時間是昨天下午西點十六分,正好是我寄出賀卡后的一個小時。
我圍著圍巾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藍色襯得眼睛格外明亮。
手機震動起來,楊淞梔發(fā)來消息:朱肆意說季望昨天訓練中途突然請假,回來時拎著個神秘袋子我摸著圍巾上凹凸不平的繡線,突然覺得冬天也沒那么冷了。
---寒假過得飛快。
我每天練字、看電視、和楊淞梔****,偶爾能收到季望的微信——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鏈接,比如"書法比賽通知"或者"足球隊招新"。
我們默契地保持著這種若即若離的聯(lián)系,像兩個在薄冰上跳舞的人。
除夕那天,爸爸破天荒地早早回家。
我們三個人視頻連線,媽媽在***人公寓里吃著外面剛買回來的鰲蝦。
十二點整,煙花在窗外炸開,我的手機同時震動起來。
季望發(fā)來一張照片:夜空中的煙花拼成了數(shù)字7的形狀,下面寫著"新年快樂"。
我回復:"為什么是7?
""我偶像的球衣號碼,也是我的幸運數(shù)字。
"他秒回。
爸爸湊過來看手機:"同學?
""嗯。
"我迅速鎖屏,"普通同學。
"爸爸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遞給我一個紅包:"新年長大一歲,該懂的事都要懂了。
"我紅著臉躲進房間,把季望的照片保存到私密相冊。
窗外,煙花還在繼續(xù),照亮了書桌上那條藍色圍巾。
我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拍下圍巾發(fā)給了季望:"謝謝,很暖和。
"己讀。
正在輸入。
正在輸入。
己讀。
五分鐘后,新消息終于跳出來:"不客氣,兔子。
"我抱著手機在床上打滾,首到爸爸敲門問我在傻笑什么。
那個晚上,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真正的兔子,在雪地里追著一顆桃子味的星星跑啊跑,卻怎么也追不上。
---開學前一天,學校組織了掃雪活動。
我早早到了教室,發(fā)現(xiàn)季望己經(jīng)坐在位子上,正低頭寫著什么。
陽光透過冰凌照在他臉上,分割成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抬頭看見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賀卡收到了。
"他說,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點點頭,目光落在他右手腕上——那里戴著一根藍色發(fā)繩,正是我上學期丟的那根。
季望注意到我的視線,迅速用袖子蓋住手腕,耳尖悄悄染上了一抹紅。
"那是...""我知道。
"我打斷他,從書包里掏出圍巾圍上,"7號同學。
"季望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教室里的同學漸漸多了起來,我們隔著過道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楊淞梔風風火火地沖進來,一把抱住我:"想死你了!
"她在耳邊小聲補充,"朱肆意說季望寒假天天去體育館訓練,就為了開學能分到我們班值日區(qū)掃雪。
"我偷瞄了一眼季望,他正假裝專心擦黑板,但耳根的紅暈出賣了他。
班主任走進來分配任務時,故意把我和季望分在了不同的組。
我失望地垂下肩膀,卻看見季望偷偷比了個"7"的手勢。
掃雪結束時,我在書包里發(fā)現(xiàn)了一瓶結冰的東鵬補水啦,桃子味的。
瓶身上貼著小紙條:"明天見。
"字跡端正得很,想來是怕我看不清晰。
我擰開瓶蓋,冰涼的甜味在舌尖綻放。
遠處,季望正在和朱肆意打雪仗,笑聲在冬日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他的藍色發(fā)繩在雪地中格外顯眼,像是一個小小的、勇敢的宣言。
新學期開始了,而我的鑰匙扣上,多了一枚小小的金屬足球。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禁止拆封的夏日糖紙》是玉露浸過梔子花的小說。內容精選:我把那張葡萄味的糖紙折了十三遍。課桌下,我的膝蓋不自覺地抖動著,連帶著整個桌面都在微微震顫。前排的楊淞梔轉過頭來,用圓珠筆尾端戳了戳我的橡皮:"陌惜,你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閉嘴。"我壓低聲音,手指卻更加用力地按壓糖紙邊緣。透明的包裝紙在指尖發(fā)出細微的脆響,最終成型為一只耳朵特別長的兔子。這是我這周折的第七只——前六只都因為耳朵長度不對稱被扔進了垃圾桶。教室后墻上的時鐘指向八點二十五,距離晚自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