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明德中學像一座沉默的古堡，哥特式尖頂在夕陽下泛著冷金色的光。

林微然背著洗得發(fā)白的雙肩包，站在鐫刻著校史的大理石碑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上磨出的毛邊。

身后傳來女生們銀鈴般的笑聲，夾雜著 "限量款"" 馬術課 " 之類的詞語，像細密的針，扎得她耳膜發(fā)疼。

"聽說了嗎？

那個林微然居然是鄉(xiāng)下來的暴發(fā)戶。

""難怪總穿著打折的校服，我爸說她爸就是個中了彩票的農民。

"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像藤蔓一樣纏繞過來，林微然猛地轉身，書包帶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那幾個穿著定制版校服的女生立刻噤聲，臉上卻還掛著沒來得及掩飾的譏諷。

為首的蘇曼妮甚至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鉆石在夕陽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看什么看？

" 蘇曼妮揚起下巴，"難道我說錯了？

"林微然攥緊書包帶，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一年前那個蟬鳴聒噪的午后突然在眼前炸開 —— 父親林建國舉著皺巴巴的彩票沖進家門，通紅的眼睛里布滿血絲，彩票上的數(shù)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全家人說不出話。

5000 萬，這個數(shù)字讓世代務農的林家祖墳都冒了青煙。

"我們買拖拉機！

買最好的那種！

" 父親當晚就喝高了，粗糙的大手拍著炕沿，酒氣噴了林微然一臉。

母親在一旁抹著眼淚笑，連夜把藏在床底的存折拿出來，里面只有三位數(shù)的余額。

那時的林微然怎么也想不到，父親口中的 "最好的拖拉機"，會變成如今占地千畝的智能農場。

記憶中的黃土坡變成了整齊的智能溫室，父親黝黑的臉上多了副金絲眼鏡，說話時總愛夾雜幾個剛學會的英文單詞。

"滴灌系統(tǒng)"" 無人機植保 ""區(qū)塊鏈溯源"—— 這些曾經陌生的詞匯，如今成了林家農場的招牌。

去年冬天，***的領導還來視察過，握著父親的手說他是 "新時代農民的典范"。

"微然？

發(fā)什么呆呢？

"熟悉的聲音拉回思緒，林微然抬頭看見班主任張老師站在面前，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位曾經帶出過省狀元的特級教師，是明德中學少數(shù)對她和顏悅色的人。

"張老師好。

" 她低下頭，避開遠處投來的窺探目光。

"這次數(shù)學測驗又是年級第一，" 張老師遞過一張競賽報名表，"全國中學生數(shù)**賽，我給你報了名。

"林微然接過報名表，指尖觸到紙張細膩的質感。

明德中學從不缺天才，更不缺砸錢進競賽班的學生，但張老師卻把唯一的推薦名額給了她。

辦公室里空調的冷風帶著淡淡的咖啡香，墻上掛滿了名校錄取喜報，照片上的學生個個衣著光鮮，笑容自信。

"謝謝老師。

" 她輕聲說。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爭氣。

" 張老師拍拍她的肩膀，"別在意那些閑言碎語，你父親很了不起。

"林微然猛地抬頭，撞進張老師了然的目光里。

原來老師什么都知道。

她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父親當初花了三倍的贊助費才把她送進這所 "貴族牢籠"，就是希望她能 "跟有文化的人打交道"。

可那些所謂的 "有文化的人"，卻只會用 "人傻錢多" 西個字概括她的一切。

走出辦公樓時，暮色己經浸透了整個校園。

哥特式的尖頂上亮起了景觀燈，將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微然看見江辰靠在不遠處的銀杏樹下，指尖夾著一支煙，火星在暮色中明明滅滅。

他身邊圍著幾個男生，其中就有**時作弊的趙磊。

西目相對的瞬間，江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林微然立刻別過臉，加快腳步往前走。

身后傳來趙磊夸張的笑聲："辰哥，就是她！

那個農民暴發(fā)戶！

"心臟猛地一縮，林微然攥緊了手里的競賽報名表。

晚風卷起她的衣角，也卷來江辰輕飄飄的一句話，像羽毛般落在她的耳畔："農民怎么了？

我覺得挺有意思。

"她的腳步頓住，回頭望去，只見江辰己經轉過身，黑色的背影融入沉沉的暮色里，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味，在空氣中緩緩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