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淵的指尖殘留著子針的余溫，這種異樣的感覺像有根燒紅的鐵絲插在神經(jīng)末梢。

他并未立即處理傷口，而是任由這股灼熱在體內(nèi)蔓延，因為他滿腦子都是那些翻騰的畫面——院長藏發(fā)、試管熒光、燙金請柬。

他不信巧合，尤其當(dāng)這些巧合都指向同一個名字：新**藥業(yè)。

第二天清晨，他沒去**，也沒換白大褂，而是拎著一雙拖鞋進了檔案室。

左右腳各穿了一只，左腳是藍底印小黃鴨，右腳是紅條紋配**貓。

保潔阿姨路過時愣了一下，差點把拖把掉地上。

“實習(xí)生，你鞋穿反了?！?br>
“沒反。”

陳九淵低頭看了看，“是我故意的?！?br>
他走進權(quán)限識別區(qū)，指紋掃描亮綠燈，虹膜通過，門鎖“咔”地一聲彈開。

正常情況下，實習(xí)生只能調(diào)閱近三個月的病歷資料。

五年前的采購合同屬于機密級文件，需主任級以上審批。

可就在他右腳那只紅條紋拖鞋踩進識別區(qū)的瞬間，系統(tǒng)屏幕突然閃了一下，彈出一條提示：著裝異常，啟動備用驗證協(xié)議。

緊接著，一份PDF自動跳出——《新**藥業(yè)—市醫(yī)院新藥采購補充協(xié)議（2019年修訂版）》。

陳九淵嘴角一翹，沒急著看內(nèi)容，先低頭把鞋換正。

系統(tǒng)立刻發(fā)出警報：“身份驗證中斷，文件即將關(guān)閉?！?br>
他動作極快，單手截圖，另一只手把病歷夾塞進掃描儀，順勢把文件打印件夾在中間。

打印機“嗡”地吐出一疊紙，他抽出來，若無其事地走了。

沒人注意到，那張合同末頁的空白處，有一行手寫批注，墨跡深淺不一，像是不同時期寫下的：七蟲七草，以命飼蠱，地庫三更。

他把復(fù)印件折好，塞進病歷本，首奔主任辦公室。

林雪娥正在看化驗單，旗袍袖口滑出半截手腕，指甲修剪得極短，邊緣有些發(fā)白。

她抬頭看了眼門，沒說話，也沒問來意。

陳九淵把病歷本放在桌上，翻開，合同復(fù)印件正好夾在兩張檢驗報告之間。

她目光掃過，翻頁的動作頓了一下。

下一秒，她右手一抬，袖中寒光一閃，一根銀簪己抵住陳九淵咽喉。

簪子不長，但尖端磨得極細，壓在皮膚上，有輕微的刺痛感。

“你怎么知道，”她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耳膜，“蝎子胎記發(fā)燙時，會看到未來？”

陳九淵沒動，連呼吸都沒亂。

他反而笑了，笑得還挺輕松。

“您昨夜刺血三錢，占的不就是我？”

林雪娥瞳孔微縮。

她確實占了。

昨晚十一點西十七分，她獨自走進藥房，鎖門，拉簾，從暗格取出蟾酥丹，放在藥碾上。

然后用銀簪刺破指尖，滴了三滴血進去。

血珠落在藥粉上，瞬間被吸收，泛起一絲極淡的青煙。

她閉眼，默念：“穿錯鞋者，踏命門?！?br>
這不是**，是她家傳的血占之術(shù)。

祖父臨終前說過，當(dāng)胎記發(fā)燙，血入藥引，便能窺見與自己命運糾纏之人的一角未來。

她看到一雙錯穿的拖鞋，一只黃鴨，一只**貓，踩進檔案室。

她看到一份塵封的合同自動彈出。

她看到那個穿藏青唐裝的年輕人，把紙折成三角，藏進胸口。

但她沒看到他的臉。

現(xiàn)在，他不僅來了，還說出了那句占卜密語。

“你從哪兒聽來的？”

她手上力道加重，銀簪陷進皮膚半毫米。

陳九淵依舊沒退，反而往前湊了半寸，讓簪尖壓得更深些。

“您撕碎病理報告那晚，我就在門后?！?br>
他聲音輕得像在講笑話，“紙屑落下來的時候，有一片沾在我袖口。

我撿起來看了看，上面有半行字：‘α-7樣本活性檢測失敗’?！?br>
林雪娥呼吸一滯。

那張報告，她親手撕的。

“您以為沒人懂，”陳九淵繼續(xù)說，“可您忘了，有些話，只有做過同樣事的人才聽得懂?！?br>
她胎記發(fā)燙，是因血占預(yù)知。

他能說出“穿錯鞋”，是因為他就是那個被預(yù)知的人。

兩人之間，隔著一根銀簪，也隔著某種更隱秘的共鳴。

辦公室陷入沉默。

窗外，護士站傳來呼叫鈴，有人在喊3號床換藥。

走廊腳步聲起起落落，但沒人靠近這間屋子。

林雪娥終于松了手，銀簪收回袖中，動作利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她重新翻開病歷本，盯著那行批注看了許久。

“七蟲七草，以命飼蠱?！?br>
她低聲念了一遍，“地庫三更?！?br>
“地庫？”

陳九淵接話，“醫(yī)院地庫三層，現(xiàn)在是廢棄藥庫，十年前封的。”

“不是三層，”她抬眼，“是西層。

圖紙上沒有，但我知道入口在哪?！?br>
陳九淵挑眉：“您去過？”

“我沒進去過。”

她指尖輕敲桌面，“但我父親的尸檢報告，最后一頁被人撕了。

他死前最后一句話是——‘三更不開門，蠱走地庫中’?！?br>
陳九淵忽然笑了。

“您父親是中醫(yī)？”

“他是藥理研究員，也是《青囊書》最后一位傳人?！?br>
“難怪。”

陳九淵點頭，“那本書，我?guī)煾概R死前提過?！?br>
林雪娥猛地抬頭：“你師父是誰？”

“一個被毒瘴吞了的人?！?br>
他語氣平淡，“臨死前說，醫(yī)獄不該絕，三更針得傳?！?br>
她盯著他，眼神復(fù)雜。

半晌，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泛黃的圖紙，鋪在桌上。

那是醫(yī)院地庫的原始結(jié)構(gòu)圖，邊緣有燒焦的痕跡，像是從火場搶出來的。

她用紅筆圈出一個角落：“這里，原本是***附屬冷藏室。

后來改建，封死了。

但我在**時發(fā)現(xiàn)，冷氣管道有異常震動，像是下面還有空間?！?br>
陳九淵俯身細看，忽然伸手，在圖紙某個位置輕輕一按。

“這里有夾層?！?br>
他說，“不是圖紙問題，是有人用雙層紙貼合，蓋住了真正的結(jié)構(gòu)?！?br>
林雪娥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guī)煾附踢^，古代醫(yī)獄藏尸，常用‘疊圖掩門’之法?！?br>
他指尖在紙上畫了個圈，“入口不在冷氣管，而在排水井。

**有雙重鎖扣，外層是鐵，內(nèi)層是銅?！?br>
她看著他，忽然問：“你到底是誰？”

“實習(xí)生?！?br>
他合上圖紙，塞回她手里，“今天**遲到，主任得扣我工資?！?br>
他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br>
她叫住他，“你昨晚……用了什么法子進檔案室？”

“穿錯鞋。”

“就這？”

“系統(tǒng)判定著裝異常，自動降級驗證權(quán)限?！?br>
他回頭一笑，“您家傳占卜說‘穿錯鞋者踏命門’，我理解為——不合規(guī)者，反得門道?！?br>
林雪娥沒笑，但眼神松了些。

“下次別穿**貓?！?br>
她說，“太丑?！?br>
“換小豬佩奇？”

“再穿錯，我就真用銀簪挖你喉嚨?！?br>
他擺擺手，走了。

辦公室門關(guān)上后，林雪娥低頭，左手無意識撫上左頸。

胎記還在發(fā)燙。

她翻開抽屜，取出一顆蟾酥丹，放入口中。

藥丸苦澀，帶著血腥味。

她閉眼，再次默念：“穿錯鞋者，踏命門?！?br>
眼前浮現(xiàn)的，不再是拖鞋，而是一雙沾滿泥土的布鞋，站在一口井邊。

井口銹跡斑斑，刻著三個小字：寅時開。

她猛地睜眼，心跳快了一拍。

與此同時，陳九淵走在走廊上，忽然停下。

他摸出銀針匣，打開，子針微微震顫，針尖泛出一絲暗紅。

他盯著看了兩秒，合上**，繼續(xù)往前走。

拐角處，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心電圖紙，展開。

除了“α-7”和三針符號，紙背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極小的字，墨跡新鮮：寅針未動，命門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