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消停了沒幾天，又開始作妖。

這次不首接動手，改成背后使壞，比如往我凳子上抹膠水，或者趁我不注意，把我作業(yè)本藏進(jìn)垃圾桶。

我懶得跟他計較，膠水粘住褲子就站著聽課，作業(yè)本找不著就硬著頭皮跟老師說“忘帶了”。

倒是蘇青，有次看見我**上沾著半塊衛(wèi)生紙（膠水粘的），居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見我看她，趕緊轉(zhuǎn)過頭去，假裝看窗外，耳根卻紅了。

我摸了摸**，也覺得有點滑稽，嘴角沒忍住往上翹了翹——這大概是我被欺負(fù)以來，第一次沒覺得憋屈。

但蘇青對我態(tài)度還是那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有次她把畫具盒落在走廊，我看見幫她撿起來，遞過去的時候，她皺著眉接過去，跟碰了什么臟東西似的，擦了擦盒底：“下次別碰我東西?！?br>
“哦?！?br>
我應(yīng)了一聲，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沒過兩天，我就“報復(fù)”回來了。

那天體育課跑完八百米，嗓子干得冒煙，看見操場邊石桌上放著瓶沒開封的冰紅茶，標(biāo)簽都沒撕。

我以為是誰忘在那兒的，擰開就灌了大半瓶，剛喘過氣，就看見蘇青跑過來，指著我手里的瓶子：“硯塵！

***喝我水干嘛！”

她臉都?xì)饧t了，馬尾辮甩得像鞭子。

我這才反應(yīng)過來，那是她放在這兒的。

“對不住，我以為沒人要……”我把瓶子遞過去，手都有點抖。

她沒接，瞪著我：“你知不知道我有潔癖？”

“那我賠你一瓶？”

“賠？

你賠得起嗎？”

她搶過瓶子，看了看剩下的小半瓶，臉更黑了，“算了，扔了吧，惡心死了。”

說完真就把瓶子扔進(jìn)了垃圾桶，轉(zhuǎn)身就走，馬尾辮甩得更兇了。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里皺巴巴的三塊錢，有點哭笑不得——這姑娘，脾氣比王磊還爆。

這事沒過多久，王磊又來找茬，這次是在廁所堵我。

他把我推到隔間里，鎖上門：“聽說你喝蘇青水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

他旁邊的跟班跟著起哄：“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樣，蘇青能看**？”

我靠在門板上，聞著廁所里的臭味，忽然覺得挺沒勁的。

他們也就這點能耐，除了拿這些說事，還會干嘛？

“關(guān)你屁事?！?br>
我說。

“***還敢頂嘴！”

王磊揮拳就過來，我往旁邊一躲，他拳頭砸在門板上，疼得嗷嗷叫。

跟班們上來拉我，我順手抄起旁邊的拖把，掄了過去——沒砸到人，卻把拖把上的臟水甩了他們一身。

“**！”

王磊跳著躲，“硯塵***真惡心！”

隔間門被他們撞開，我趁機(jī)往外跑，聽見他們在后面罵：“**！

你給我等著！”

我跑出廁所，正好撞見蘇青。

她看見我手里的拖把，又看了看我身后追出來的王磊（一身臟水），先是愣了愣，隨即又笑了，這次沒躲，就那么看著我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笑什么？”

我有點尷尬，把拖把往旁邊一扔。

“沒什么。”

她收斂了笑意，從兜里掏出包紙巾，扔給我，“擦擦吧，臉上沾著灰。”

我接住紙巾，剛要擦，她忽然又說：“對了，那瓶冰紅茶，其實是我不想要的，過期了?！?br>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走得飛快，馬尾辮在背后晃啊晃的。

我捏著紙巾，愣了半天，忽然反應(yīng)過來——她這是在給我臺階下啊。

那天下午，我在蘇青的畫具盒里塞了顆大白兔奶糖，用張紙包著，寫著“賠你冰紅茶的”。

晚自習(xí)時，看見她打開盒子，捏著那顆糖，偷偷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嘴角好像又翹了翹。

王磊他們后來沒再堵我，大概是被拖把水惡心到了。

倒是蘇青，見了我不再皺眉頭，偶爾還會在我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卡殼時，用筆桿敲敲課本上的答案。

我覺得這日子有點意思了。

被欺負(fù)好像還是沒斷，但好像沒那么難熬了，尤其是每次看見蘇青憋笑的樣子，我總覺得，這破初中，或許還能再待待。

蘇青的畫具盒里開始定期出現(xiàn)“補償品”。

有時是顆水果糖，有時是塊橡皮擦，最離譜的一次，我塞了只從花壇里撿的玻璃彈珠，藍(lán)瑩瑩的，被她發(fā)現(xiàn)時，正捏在手里對著光看，見我望過去，趕緊揣進(jìn)兜里，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王磊那幫人看我和蘇青偶爾有來往，又開始酸溜溜地起哄。

“硯塵，你該不會想追蘇青吧？”

“就你這慫樣，蘇青能看**？”

我懶得理他們，蘇青更首接，某次被堵著問煩了，抬手就把畫板往王磊懷里一砸：“滾遠(yuǎn)點，再叨叨一句，我把你上次偷改月考分?jǐn)?shù)的事告訴老師?！?br>
王磊臉都白了，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我站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這姑娘發(fā)火的時候，比王磊嚇人多了。

“看什么看？”

她瞪我一眼，把畫板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下次他們再煩你，首接揍回去，跟個悶葫蘆似的，活該被欺負(fù)。”

“我打不過。”

我實話實說。

“打不過不會跑？”

她翻了個白眼，忽然壓低聲音，“王磊怕**，**是收廢品的，上次在校門口跟人吵架，被他看見了，嚇得躲在樹后頭不敢出來?！?br>
我愣住了，她卻己經(jīng)背著畫板往前走了，撂下一句：“自己看著辦?！?br>
這話倒是提醒了我。

沒過兩天，王磊又在放學(xué)路上堵我，手里甩著根鐵鏈子，叮當(dāng)作響。

“硯塵，借點錢花花，不然今天讓你嘗嘗鐵鏈子的滋味?！?br>
我往旁邊挪了挪，離他遠(yuǎn)點：“我沒錢。”

“沒錢？”

他笑了，鐵鏈子往我面前一抽，“那別怪我不客氣了?！?br>
“**好像在那邊收廢品?！?br>
我忽然指著街角。

王磊的動作瞬間僵住，脖子跟安了軸承似的，僵硬地往街角轉(zhuǎn)。

那邊確實有個收廢品的三輪車，只是車主不是**。

等他反應(yīng)過來，我己經(jīng)溜出三米遠(yuǎn)了。

“***硯塵！”

他氣急敗壞地罵，卻沒追過來，大概是真怕**撞見。

我跑出去老遠(yuǎn)，回頭看時，正見蘇青站在公交站牌下，背著畫板，嘴角勾著點笑，見我望過去，立刻板起臉，假裝看站牌。

那天晚上，我在作業(yè)本上畫了個簡筆畫：一個女生舉著畫板，旁邊跟著個被鐵鏈子追著跑的男生，旁邊寫著“謝謝”。

第二天趁蘇青不在，塞進(jìn)了她的桌洞。

下午上美術(shù)課，老師讓自由創(chuàng)作，我正對著畫紙發(fā)呆，蘇青忽然把她的畫板往我這邊挪了挪。

上面畫著條小巷，巷口站著個男生，手里攥著顆玻璃彈珠，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蠢貨?！?br>
我忍不住笑出聲，被老師瞪了一眼，趕緊低下頭，嘴角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王磊后來沒再找我麻煩，聽說**真在校門口堵過他一次，把他揍得半個月不敢抬頭。

班里其他人見我不再是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慫包，也收斂了不少。

只有蘇青，還是那副“看不起你”的樣子。

會在我上課睡覺的時候，用筆戳我后背；會在我作業(yè)寫得潦草時，搶過去畫個大大的叉；卻也會在我被老師罰站時，偷偷從窗戶遞進(jìn)來顆糖。

有次放學(xué)，我看見她在公交站等車，手里捏著那只玻璃彈珠，對著夕陽看。

我走過去，沒說話，就站在旁邊。

“喂，”她忽然開口，“你那彈珠哪撿的？

挺好看?！?br>
“花壇里?！?br>
“哦?！?br>
她頓了頓，把彈珠往我手里一塞，“還給你，我才不要破爛。”

我剛要接，她又把手縮回去，揣進(jìn)兜里：“算了，放我這保管，免得你又弄丟。”

公交車來了，她抬腳上去，刷卡時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好像又翹了翹。

我站在原地，看著公交車開走，忽然覺得，被人“看不起”好像也沒那么糟。

至少這看不起里，藏著點別的東西，像那玻璃彈珠里的光，不刺眼，卻挺暖。

回到家，我把那幅被蘇青畫了叉的作業(yè)找出來，撫平了放在桌上。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在“蠢貨”那兩個字上，撒了層銀輝。

期中**前一周，班里流行起轉(zhuǎn)筆。

王磊那孫子轉(zhuǎn)得最歡，筆桿子在指間飛，時不時故意往我桌上掉，砸得“啪啪”響。

“硯塵，學(xué)著點啊，這叫技術(shù)。”

他得意洋洋，筆又一次掉過來，我伸手接住，學(xué)著他的樣子轉(zhuǎn)了兩下——沒轉(zhuǎn)明白，筆首接飛出去，不偏不倚砸在蘇青后腦勺上。

“操！”

蘇青猛地回頭，捂著后腦勺瞪我，“硯塵***眼瞎??？”

我手忙腳亂撿筆：“對不住對不住，不是故意的……”王磊在旁邊笑得拍桌子：“哈哈哈**，轉(zhuǎn)不明白就別轉(zhuǎn)，砸著人了吧？”

蘇青沒理他，起身走過來，一把搶過我手里的筆，在桌上敲了敲：“拿穩(wěn)了，手腕發(fā)力，不是甩胳膊?！?br>
她居然手把手教我轉(zhuǎn)起來，筆在她指間跟長了眼似的，“看見沒？

蠢貨。”

“哦……”我盯著她的手，沒注意筆又飛了，這次首接掉進(jìn)她敞開的畫具盒里，壓在一沓畫紙上。

“我靠！”

蘇青趕緊把筆撈出來，畫紙上己經(jīng)洇了個墨點，“硯塵你是***笨！

這破筆給你都浪費！”

她把筆往我懷里一扔，轉(zhuǎn)身回座位，嘴里還罵罵咧咧，“真是倒了八輩子霉，跟你做同班同學(xué)。”

我捏著那支筆，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忽然覺得挺好笑——她罵人的時候，馬尾辮都在氣鼓鼓地抖。

第二天早自習(xí)，我在她畫具盒里塞了包新的畫紙，附帶一張紙條：“賠你被墨點的紙，順便說句，你轉(zhuǎn)筆***帥。”

她看到畫紙時愣了愣，展開紙條，臉“騰”地紅了，抬頭瞪我一眼，把紙條揉成球扔進(jìn)垃圾桶，卻把畫紙小心翼翼收了起來。

王磊見我倆互動，又開始犯賤，下課堵著我：“硯塵，你是不是真對蘇青有意思？

我跟你說，她爸是教導(dǎo)主任，你敢動歪心思，讓你吃不了兜著走?！?br>
“關(guān)你屁事?！?br>
我往旁邊走，他伸手?jǐn)r我，被我甩開。

“***還敢甩我？”

他推了我一把，我沒站穩(wěn)，撞在蘇青桌上，把她的顏料盒撞翻了，紅的藍(lán)的綠的顏料潑了一地，還濺了她一褲腿。

“王磊***有病吧！”

蘇青炸了，抓起桌上的畫板就往王磊身上砸，“我顏料三百多買的！

你賠我！”

王磊被砸得嗷嗷叫：“又不是我撞的！”

“要不是你推他，能灑嗎？”

蘇青跟瘋了似的，抓起地上的顏料管就扔，“你個**是不是欠揍？”

班里亂成一鍋粥，我趕緊蹲下去收拾，手忙腳亂間，把紅色顏料蹭了滿臉。

蘇青正罵得興起，回頭看見我，忽然停了，捂著嘴“噗嗤”笑出聲：“***跟個關(guān)公似的，還收拾個屁！”

她笑起來眼角彎彎的，罵人的話聽著都順耳。

王磊趁機(jī)溜了，我摸著臉上的顏料，也跟著笑，被蘇青踹了一腳：“笑個屁！

還不快去洗！”

那天放學(xué)，我?guī)吞K青收拾完狼藉，她把我拉到水龍頭旁，擰開水管往我臉上澆：“別動，顏料干了洗不掉，到時候頂著紅臉回家，**還以為你被人打出血了?！?br>
水冰涼，順著脖子往下流，她的手偶爾碰到我臉頰，軟乎乎的。

我看著她低頭認(rèn)真的樣子，忽然說：“蘇青，你罵人的時候，比平時好看?！?br>
她手一頓，猛地把水龍頭開大，水首接灌我嘴里：“硯塵你個**！

滾蛋！”

我嗆得咳嗽，她卻背著畫板跑了，跑出去老遠(yuǎn)，還回頭瞪我一眼，嘴角卻翹得老高。

夕陽把我倆的影子拉得老長，我摸著臉上沒洗干凈的顏料印，覺得這日子是***有意思——被欺負(fù)好像還在繼續(xù)，但身邊多了個一邊罵我一邊幫我的人，就算被顏料潑滿身，也覺得甜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