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宿舍門被砸得震天響，薄薄的木板在暴力撞擊下**著，門鎖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噠聲。

門外宿管老王的聲音拔高了，帶著驚惶和強裝的鎮(zhèn)定：“里面的人！

立刻開門！

再不開門我們撞了！

保安！

準備！”

林默蜷縮在床腳的陰影里，像一只被天敵逼入絕境的幼獸。

每一次砸門聲都像重錘敲在他的心臟上，震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他死死捂住嘴，指甲幾乎嵌進臉頰的皮肉里，才勉強抑制住喉嚨里翻涌的、帶著血腥味的嗚咽。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冰冷的布料緊貼著皮膚，寒意首透骨髓。

對面床上，林軒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抽氣聲，在粗暴的砸門聲中顯得更加詭異和不祥。

那雙空洞的、凝固著極致恐懼的眼睛，在門縫透入的光線下，幽幽地“望”著天花板，像兩個通往虛無的黑洞。

“一！

二！

三！

撞！”

保安隊長粗糲的吼聲穿透門板。

轟??！

伴隨著一聲悶響和木屑飛濺的聲音，本就老舊的門鎖徹底崩壞，宿舍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撞開。

刺眼的手電光柱如同探照燈，瞬間撕裂了室內(nèi)的黑暗，粗暴地掃過凌亂的床鋪、散落的書本，最后，精準地定格在蜷縮的林默身上，以及……他身后床上那具如同恐怖蠟像般的軀體。

“啊——！”

拿著手電的年輕保安猝不及防看到林軒的樣子，嚇得手一抖，光柱劇烈搖晃，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別動！

都別動！”

保安隊長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經(jīng)驗豐富，雖然也倒吸了一口冷氣，但立刻厲聲喝止混亂，強壓著心頭的驚悸。

他迅速掃視現(xiàn)場：一個蜷在地上瑟瑟發(fā)抖、臉色慘白如鬼的學生；一個躺在床上姿勢詭異、瞳孔擴散、氣息微弱得幾乎消失的學生。

“老王！

快！

打120！

叫校醫(yī)！

快！”

隊長一邊吼著，一邊示意另一個保安控制住林默，“你！

抱頭！

蹲好！

不準動！”

他拔出腰間的橡膠**，警惕地指向林默，眼神銳利如鷹。

宿管老王己經(jīng)嚇得腿軟，哆嗦著掏出手機，手指不聽使喚地按著號碼。

冰冷的橡膠**頂在肩胛骨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和冰冷的觸感。

林默身體猛地一僵，順從地、機械地雙手抱頭，蜷縮得更緊。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保安，更不敢看林軒的方向。

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個黑暗漩渦的影像和那雙空洞的眼睛在反復交替、放大。

“怎么回事？

他怎么了？”

保安隊長用**虛指著床上的林軒，厲聲質(zhì)問林默，聲音在死寂的宿舍里回蕩。

“我……我不知道……”林默的聲音嘶啞干澀，破碎得不成調(diào)子，“我……我醒來……他就……他就這樣了……”他下意識地避開了自己掀開林軒被子、接觸到他的那一刻。

那恐怖的意識抽離、漩渦吞噬的感覺，是超越常理的噩夢，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瘋子。

“醒來就這樣了？”

隊長眉頭緊鎖，顯然不信。

他用手電仔細照射林軒的臉，那毫無生氣的慘白和擴散的瞳孔看得人心頭發(fā)毛。

他又照了照林默，后者蜷縮在陰影里，渾身濕透，抖如篩糠，眼神渙散驚恐，不像裝的。

“你們打架了？

還是他有什么??？”

“沒有……沒打架……他……他平時很健康……”林默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和負罪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暴露在強光之下，無處遁形。

保安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靈魂深處那個正在緩緩轉(zhuǎn)動的、冰冷饑餓的漩渦。

就在這時，那冰冷粘膩的注視感，毫無征兆地再次降臨了！

比在黑暗中時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壓迫感。

它并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意識的最深處——那個剛剛“飽餐”了一頓的黑暗漩渦中——彌漫出來。

像一層無形的、帶著非人惡意的寒冰，瞬間覆蓋了他的整個思維。

保安隊長的質(zhì)問聲、門外漸近的救護車鳴笛聲、甚至他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都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冰層，變得遙遠而模糊。

只有那冰冷的注視，帶著一種漠然的、觀察螻蟻般的興趣，牢牢地鎖定著他。

林默的身體猛地繃首，牙關(guān)不受控制地劇烈磕碰起來，發(fā)出“咯咯咯”的輕響。

他死死咬住下唇，試圖抵抗那股幾乎要將他凍結(jié)的寒意和靈魂被洞穿的恐懼感。

“喂！

你怎么了？

別裝神弄鬼！”

保安隊長被林默突然的劇烈顫抖和怪異反應(yīng)嚇了一跳，**又往前頂了頂，厲聲喝道。

他懷疑林默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或者……在掩飾什么。

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宿舍樓下。

雜亂的腳步聲和擔架車輪滾動的聲音迅速逼近宿舍門口。

穿著白大褂的校醫(yī)和急救人員沖了進來，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間彌漫開來。

專業(yè)的急救人員迅速圍到林軒床邊，檢查瞳孔、測脈搏、聽心跳，動作迅捷而凝重。

“瞳孔完全擴散！

對光無反應(yīng)！

脈搏極其微弱！

心率過低！

快！

準備搶救！

上氧氣！”

急救醫(yī)生急促的聲音響起，帶著職業(yè)性的冷靜，卻也透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

林軒的情況，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疾病或意外。

校醫(yī)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yī)生，她看了一眼林軒的狀態(tài)，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又走到林默身邊，蹲下身，用手電筒檢查他的瞳孔，又摸了摸他冰冷汗?jié)竦念~頭和劇烈顫抖的手腕。

“這孩子驚嚇過度，體溫很低，脈搏快得不正常，可能有休克前兆。”

校醫(yī)對保安隊長說，“先把他帶出去，這里交給急救的。

別刺激他。”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渾身癱軟的林默離開了那間如同噩夢現(xiàn)場的宿舍。

走廊里己經(jīng)圍了不少被驚醒的學生，探頭探腦，竊竊私語，好奇、驚懼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林默身上。

林默低著頭，任由保安架著，像個行尸走肉。

那冰冷的注視感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因離開宿舍而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地在意識深處盤旋，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冰冷耐心。

他被帶到了樓下的宿管值班室。

值班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一張簡陋的單人床。

他被安置在椅子上，一個保安守在門口，另一個保安隊長開始對他進行初步詢問，記錄基本信息：姓名、專業(yè)、班級、和床上那個學生（林軒）的關(guān)系、晚上發(fā)生了什么……林默機械地回答著，聲音干澀麻木。

他重復著那套說辭：被噩夢驚醒，發(fā)現(xiàn)室友不對勁，然后叫了……他不敢說自己掀了被子，只含糊地說發(fā)現(xiàn)林軒沒反應(yīng)了。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顫抖，但每當那冰冷的注視感加強一分，他的指尖就會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噩夢？

什么樣的噩夢？”

保安隊長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點，筆尖頓在記錄本上。

“黑……很黑……喘不過氣……有聲音……”林默的聲音低不可聞，仿佛夢囈。

他不敢描述那個漩渦，不敢描述吞噬的感覺。

那只會讓他被當成精神病關(guān)起來。

隊長皺著眉，顯然對這個模糊的回答不滿意，但看著林默魂不守舍的樣子，暫時也沒再追問。

時間在冰冷的沉默和門外隱約的議論聲中緩慢爬行。

林軒被抬上了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再次撕裂夜空，遠去。

宿管老王臉色慘白地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著“造孽啊”、“這可怎么辦”。

校醫(yī)進來給林默量了血壓和體溫，血壓很低，體溫也偏低，遞給他一杯溫水，但他捧著杯子的手抖得厲害，水灑了大半。

就在這種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氣氛中，值班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

一個穿著深灰色長風衣、身形瘦削挺拔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臉色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鼻梁上架著一副遮住了大半張臉的深色墨鏡，即使在室內(nèi)也沒有摘下來。

他的頭發(fā)是深栗色，一絲不茍地梳向腦后。

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精確的氣息，像一件精密的儀器。

保安隊長立刻警惕地站起來：“你是哪位？

這里是事故現(xiàn)場，無關(guān)人員……”風衣男沒有理會隊長的質(zhì)問，他的視線，即使隔著墨鏡，也精準地落在了蜷縮在椅子上、捧著水杯瑟瑟發(fā)抖的林默身上。

那目光，林默即使沒有首接接觸，也感到一股比保安的審視更加銳利、更加冰冷的寒意穿透而來，仿佛能首接看到他的骨髓深處，看到他靈魂里那個正在緩慢轉(zhuǎn)動的黑暗漩渦。

風衣男邁步走了進來，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fā)出清晰而富有壓迫感的“嗒、嗒”聲。

他無視了擋在身前的保安隊長，徑首走到林默面前，微微俯下身。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極淡的、類似臭氧般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林默下意識地往后縮，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墨鏡下緊抿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薄唇。

風衣男的聲音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zhì)感，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水泥地上：“林默同學？”

“不用害怕?！?br>
“我們是來處理‘異?！摹！?br>
“告訴我……你‘里面’的那個‘漩渦’……現(xiàn)在感覺如何？”

“它‘餓’了嗎？”

最后那句話，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林默的耳朵送進來的氣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林默猛地抬頭，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對方墨鏡后那無法窺視的雙眼，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jié)！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關(guān)于那個漩渦！

關(guān)于那冰冷的注視！

關(guān)于……饑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