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曉前的修改琉璃頂?shù)臒艋饾u漸稀疏時，胡冰緣才跟著陳嘉儀走出宴會廳。

凌晨的風帶著濕意撲在臉上，她攏了攏肩上的披肩，看著停在路邊的車流光怪陸離，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我讓張偉景先送你回去？”

陳嘉儀**有些發(fā)僵的脖頸，眼底帶著熬夜的***，“你工作室離這兒不遠吧？”

“不用，我自己開車了?！?br>
胡冰緣指了指街角的停車位，“你也早點回去休息，今天忙了一天?！?br>
陳嘉儀打了個哈欠，踩著高跟鞋往張偉景的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朝她揮揮手：“記得看郵箱！

我剛讓助理把宇誠集團新總部的建筑結(jié)構(gòu)圖發(fā)你了，或許能幫上忙?！?br>
胡冰緣笑著點頭，目送他們的車匯入車流后，才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白色轎車。

鑰匙**鎖孔的瞬間，她忽然想起孫宇誠留在露臺上的那道目光 —— 不算溫和，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仿佛能看穿她藏在冷靜外表下的猶豫。

發(fā)動車子時，車載音響里恰好飄出一首舊歌。

胡冰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叩擊著，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那個被孫宇誠拾起的草圖 —— 空中庭院的構(gòu)想其實在三個月前就有了雛形，她想在三十層的高空設(shè)計三個懸浮的庭院，用玻璃棧道連接，讓陽光能透過庭院灑進中庭。

但團隊里的老設(shè)計師都說太冒險，“宇誠集團要的是穩(wěn)重，不是噱頭”，她便暫時壓了下來。

可今晚孫宇誠那句 “為什么沒放進初稿里”，像根細針戳破了她的顧慮。

車子駛過外白渡橋時，胡冰緣忽然打了方向盤。

原本該右轉(zhuǎn)往公寓方向的車，此刻正朝著相反方向的創(chuàng)意園區(qū)駛?cè)?—— 那里有她的 “冰緣設(shè)計” 工作室。

凌晨兩點的創(chuàng)意園區(qū)靜得能聽見風掃過梧桐葉的聲音。

胡冰緣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時，感應(yīng)燈應(yīng)聲亮起，照亮了散落著草圖的長桌。

靠窗的工位上還亮著一盞臺燈，施文琪正趴在鍵盤上打盹，手邊的咖啡杯早就空了。

“文琪？”

胡冰緣放輕腳步走過去，看到女孩眼下的烏青，心里泛起一陣暖意。

施文琪是她工作室的首席設(shè)計師，也是她最得力的助手，這次宇誠集團的項目，兩人幾乎泡在工作室里熬了半個月。

“冰緣姐？”

施文琪猛地驚醒，**眼睛抬頭，看到胡冰緣手里的文件袋，瞬間清醒過來，“你從酒會回來了？

怎么樣？

見到孫宇誠了嗎？”

胡冰緣把披肩搭在椅背上，將文件袋里的草圖攤開在桌面上：“見到了。

他說我們的初稿太保守。”

施文琪湊過來看那些草圖，指尖點在那張空中庭院的設(shè)計上：“那他看到這個了嗎？

我就說這個想法不該刪！

你看這里的挑高設(shè)計，如果用雙層夾膠玻璃，承重完全沒問題，而且……而且能讓整個建筑有呼吸感。”

胡冰緣接過她的話，目光落在圖紙邊緣的計算公式上，“但結(jié)構(gòu)工程師說，三個懸浮庭院會增加 30% 的施工難度?！?br>
“可孫宇誠不是普通人?！?br>
施文琪忽然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下午查了他去年**的那家新能源公司，他們的總部大樓用了全球首例的光伏玻璃幕墻，當時業(yè)內(nèi)也說太冒險，結(jié)果現(xiàn)在成了地標建筑。

這種人，根本不怕‘冒險’，他怕的是‘平庸’?！?br>
胡冰緣看著施文琪激動的樣子，忽然笑了。

她總覺得自己比這個二十五歲的姑娘沉穩(wěn)，卻忘了年輕人才有的那股銳氣 —— 那種相信好設(shè)計能擊穿一切規(guī)則的篤定。

“把建筑結(jié)構(gòu)圖調(diào)出來。”

胡冰緣拉開椅子坐下，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屏幕瞬間亮起，“陳嘉儀剛發(fā)了最新版的，我們看看能不能把空中庭院的位置再調(diào)整一下?！?br>
施文琪立刻坐首身體，跳出 CAD 圖紙。

深藍色的線條在屏幕上縱橫交錯，勾勒出這座未來摩天大樓的骨架。

胡冰緣放大三十層的結(jié)構(gòu)圖，指尖點在中庭的位置：“把東側(cè)的承重柱向里移兩米，這里做挑空，第一個庭院就架在這里。”

“那西側(cè)的管道井怎么辦？”

施文琪快速切換著圖層，“移柱會影響管線排布。”

“讓管線從庭院下方繞過去，用隱形支架固定?！?br>
胡冰緣從筆筒里抽出紅色馬克筆，在打印出來的圖紙上畫了條弧線，“你看，這樣既不影響功能，還能在庭院底部做燈光設(shè)計，晚上從樓下看，就像懸浮的星河?！?br>
施文琪的眼睛越來越亮，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嘴里念念有詞地計算著尺寸。

胡冰緣看著她專注的側(cè)臉，忽然覺得心里那點猶豫徹底散了 —— 或許就該這樣，不管競標結(jié)果如何，總要拿出真正想做的設(shè)計。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時，第一版修改方案終于有了雛形。

施文琪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胡冰緣輕輕給她蓋上毯子，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日出。

橘紅色的光從云層里漫出來，給創(chuàng)意園區(qū)的老廠房鍍上一層金邊。

樓下的早餐攤支起了遮陽棚，穿著校服的學生背著書包匆匆走過。

這座城市正在蘇醒，帶著一種生機勃勃的嘈雜，和深夜的寂靜判若兩地。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兩下，是陳嘉儀發(fā)來的消息：“姚家豪剛才在朋友圈發(fā)了張和阮心怡的合照，配文說‘預(yù)祝合作順利’，你說他們會不會在搶宇誠的項目？”

胡冰緣點開圖片。

照片里姚家豪摟著阮心怡站在畫廊里，**是掛著的抽象畫。

她盯著那行配文看了兩秒，忽然想起姚家豪昨晚說的那句 “能不能拿出真本事”，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回了句 “知道了”。

放下手機時，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臺歷上 —— 距離競標會還有三天。

上午九點，工作室的其他人陸續(xù)到了。

看到長桌上攤開的新方案，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胡冰緣簡單說了下修改思路，原本以為會有人反對，沒想到負責結(jié)構(gòu)的老設(shè)計師老李推了推眼鏡：“我剛才算了下承重，只要施工方用高強度螺栓，應(yīng)該沒問題。

年輕人敢想，我們這些老頭子也得跟上。”

團隊的積極性被徹底調(diào)動起來。

有人去聯(lián)系材料供應(yīng)商確認光伏玻璃的參數(shù)，有人拿著新圖紙去找結(jié)構(gòu)工程師復核，施文琪睡醒后立刻投入到效果圖的渲染中。

胡冰緣站在長桌旁，看著大家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次競標結(jié)果好像沒那么重要了 —— 這種為了一個想法共同往前沖的感覺，己經(jīng)很久沒有過了。

中午吃外賣時，施文琪忽然指著電腦屏幕驚呼：“冰緣姐，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財經(jīng)新聞的推送，標題格外醒目：“宇誠集團宣布與歐洲車企成立聯(lián)合研發(fā)中心，孫宇誠親自擔任董事長”。

配圖里的男人穿著黑色風衣站在簽約臺前，側(cè)臉線條冷硬，眼神卻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銳利。

“他這是要把新能源和汽車制造綁在一起？”

施文琪嚼著漢堡，“這步棋也太大了吧？”

胡冰緣滑動屏幕看著報道，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 聯(lián)合研發(fā)中心的選址，就在宇誠集團新總部旁邊的地塊。

她忽然意識到，孫宇誠要的可能不只是一棟辦公樓，而是一個能承載他商業(yè)版圖的 “生態(tài)圈”，那棟建筑需要的不只是美觀，更要有能容納未來變化的彈性。

“把三十層的會議室改成可拆卸隔斷?！?br>
胡冰緣立刻翻出圖紙，“如果以后要增加研發(fā)團隊，隨時能調(diào)整空間布局?！?br>
老李拿著計算器走過來：“我剛和結(jié)構(gòu)所的朋友通了電話，他說空中庭院的抗震設(shè)計可以用阻尼器，就是成本會高一些?！?br>
“加進去?！?br>
胡冰緣毫不猶豫，“成本問題讓甲方去考慮，我們只負責做到最好?！?br>
下午三點，楊京驚的電話突然打到了胡冰緣的手機上。

看到來電顯示時，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 這個在酒會上擋開姚家豪的男人，聲音隔著聽筒傳來時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胡小姐，孫總讓我問一下，貴公司的競標方案是否需要補充材料？

宇誠集團的建筑聲學報告剛整理好，可以發(fā)你一份。”

胡冰緣愣了兩秒才反應(yīng)過來：“麻煩您了，我讓助理把郵箱發(fā)過去?！?br>
掛了電話，施文琪湊過來一臉好奇：“孫宇誠的特助怎么會主動聯(lián)系我們？

難道他真的看好我們的方案？”

胡冰緣看著電腦屏幕上剛收到的郵件，附件里是厚厚的聲學報告 —— 從電梯井的隔音處理到會議室的混響系數(shù)，數(shù)據(jù)詳盡得讓她驚訝。

她忽然想起孫宇誠在露臺上說的那句話：“希望能看到更有意思的方案。”

或許，他不是在客套。

傍晚時分，姚家豪忽然出現(xiàn)在工作室門口。

他穿著灰色西裝，手里拿著個文件袋，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胡小姐，忙著呢？”

胡冰緣放下手里的圖紙，語氣平淡：“姚總有事？”

“聽說你們在修改方案？”

姚家豪走到長桌旁，目光掃過那些草圖，“其實不用這么費勁。

我和宇誠的采購部總監(jiān)很熟，你要是愿意把建材供應(yīng)交給姚氏，我可以幫你遞句話?！?br>
施文琪在旁邊聽得皺起眉頭，剛要說話被胡冰緣按住了手。

她看著姚家豪眼里的算計，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姚總覺得，孫宇誠那種人，會讓別人左右他的決定？”

姚家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語氣沉了沉：“胡小姐別給臉不要臉。

我是看在大家都是年輕人的份上才來提醒你，宇誠集團的項目不是那么好拿的，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以后在申城的設(shè)計圈可不好混?！?br>
“那就不勞姚總費心了?！?br>
胡冰緣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還要忙，失陪?！?br>
姚家豪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行，我倒要看看，你的空中樓閣能搭到幾時?！?br>
說完摔門而去。

工作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施文琪氣得攥緊拳頭：“他怎么能這么說話！

什么叫空中樓閣？”

胡冰緣卻忽然笑了，走到圖紙前拿起紅筆，在 “空中庭院” 西個字旁邊畫了個笑臉：“他說對了一半，確實是空中樓閣 —— 但我們要讓它穩(wěn)穩(wěn)地立在三十層高空?！?br>
傍晚的夕陽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把圖紙上的線條染成暖金色。

胡冰緣看著團隊成員們重新投入工作的身影，忽然覺得姚家豪的威脅就像一陣無關(guān)緊要的風 —— 真正重要的，是他們此刻手里正在繪制的未來。

晚上八點，最終版方案終于定稿。

施文琪抱著筆記本電腦，眼睛熬得通紅，卻興奮地說：“效果圖渲染好了！

冰緣姐你快看！”

屏幕上，三十層的高空庭院懸浮在玻璃幕墻上，藤蔓植物沿著鋼結(jié)構(gòu)攀爬，玻璃棧道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傍晚的霞光穿過庭院灑進中庭，給大理石地面鍍上一層溫柔的橘色。

最妙的是夜景圖 —— 三個庭院的底部亮起星光般的燈光，遠遠望去，整棟大樓仿佛嵌著三顆流動的星辰。

“太漂亮了……” 有人忍不住感嘆。

胡冰緣看著屏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三個月的熬夜晚班，改了又改的圖紙，甚至姚家豪的挑釁，此刻都化作了這張效果圖里的光。

她拿出手機，給陳嘉儀發(fā)了條消息：“方案改好了，不管結(jié)果如何，我都很滿意。”

陳嘉儀幾乎是秒回：“我就知道你能行！

對了，剛聽說徐文亦的啟星資本也參與了宇誠集團的融資，他今晚在朋友圈發(fā)了張和孫宇誠的合照，看起來關(guān)系不一般?！?br>
胡冰緣點開陳嘉儀發(fā)來的照片。

徐文亦穿著淺色西裝站在孫宇誠旁邊，兩人正舉杯碰酒，**像是在私人會所。

她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忽然想起酒會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 文質(zhì)彬彬的外表下，藏著資本圈特有的精明。

“知道了?！?br>
她簡單回復后，把手機揣回口袋，“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我們過一遍競標演示稿?！?br>
團隊成員陸續(xù)離開后，工作室里只剩下胡冰緣一個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創(chuàng)意園區(qū)的燈一盞盞熄滅，遠處的陸家嘴卻依舊燈火璀璨。

那棟即將拔地而起的宇誠集團新總部，未來也會成為這片夜景的一部分。

手機再次震動時，她以為是陳嘉儀的消息，低頭卻看到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簡單一句話：“期待后天的演示?！?br>
沒有署名，但胡冰緣幾乎立刻猜到了是誰。

她握著手機站在窗前，晚風吹起窗簾的一角，帶著城市特有的喧囂。

遠處的天際線在夜色中起伏，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胡冰緣忽然想起孫宇誠在露臺上的側(cè)臉，想起他說 “有點意思” 時眼里的微光，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敲，回了兩個字：“會的?！?br>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她仿佛能想象到那個男人看到信息時的表情 —— 或許還是沒什么笑意，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會多一絲期待。

破曉前的修改終于畫上句點，但胡冰緣知道，這只是開始。

三天后的競標會，不僅是設(shè)計方案的較量，更是一場藏在繁華都市下的暗涌交鋒 —— 姚家豪的威脅，徐文亦的資本網(wǎng)絡(luò)，還有孫宇誠那雙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都在等著她。

她轉(zhuǎn)身關(guān)掉工作室的燈，鎖門時看了一眼長桌上的方案 —— 封面用燙金字體印著 “冰緣設(shè)計” 西個字，旁邊畫著一株向上生長的蘭草。

就像她的名字一樣，胡冰緣，在這座冰冷的鋼鐵森林里，也要帶著韌性，向上生長。

夜色漸深時，胡冰緣的車駛離了創(chuàng)意園區(qū)。

路過宇誠集團新總部的工地時，她特意放慢了車速。

圍欄后面，塔吊的燈光在夜空中閃爍，像一顆孤獨的星。

三個月后，這里將豎起一座新的地標。

而她的設(shè)計，能否成為這座地標里最亮的那束光？

胡冰緣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

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像一串流動的星辰，照亮了她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