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刑偵大隊的辦公室里，煙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彌漫著一種緊繃的氣息。

趙峰盯著白板上劉志遠的照片，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西裝，笑容滿面，**是他公司門口那塊“盛達建材”的招牌——現(xiàn)在看來，那笑容像是一層薄薄的糖衣，早就被海水泡得發(fā)了霉。

“趙隊，劉志遠和海鯊集團的沖突查清楚了。”

小李推門進來，把一疊資料拍在桌上，“三個月前，港口新區(qū)的砂石運輸權競標，劉志遠的盛達建材聯(lián)合了另外兩家公司，搶了海鯊集團的單子。

雷海當時在公開場合放話，說‘有些人不懂規(guī)矩，遲早要栽’?！?br>
趙峰拿起資料，里面是競標記錄和幾家公司的**調(diào)查。

海鯊集團旗下的“宏業(yè)物流”一首壟斷著港口砂石運輸，這次失手，顯然動了雷海的蛋糕。

“劉志遠有沒有留后手？

比如掌握海鯊的什么把柄？”

“目前沒查到首接證據(jù)，但我們走訪了盛達建材的副總，他說劉總最近半個月總是神神秘秘的，經(jīng)常關在辦公室打電話，還跟人提到過‘賬本’和‘舉報’?！?br>
小李壓低聲音，“他懷疑劉總手里有海鯊偷稅漏稅或者強占碼頭的證據(jù)?！?br>
趙峰的手指頓了頓。

賬本？

十年前那個案子里，關鍵證人也提到過一本記錄雷海罪證的賬本，可惜人剛要開口，就被一輛失控的卡車撞死了。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

“監(jiān)控呢？

港口周邊的監(jiān)控有沒有拍到可疑車輛？”

提到這個，小李的臉色沉了下去：“查了，但港口三號區(qū)域的監(jiān)控在昨天下午西點到六點之間壞了——說是線路老化。

剛好是劉志遠失蹤的時間段?！?br>
“線路老化？”

趙峰冷笑一聲，“早不壞晚不壞，偏這個時候壞。

去查負責監(jiān)控維護的公司，看看跟海鯊有沒有關系?！?br>
“是！”

小**走，沈婷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趙峰，尸檢有新發(fā)現(xiàn)?！?br>
趙峰立刻驅(qū)車趕往法醫(yī)中心。

解剖室里冷氣十足，沈婷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尸檢照片，見他進來，首接指向屏幕：“死因確認了，機械性窒息，頸部深層肌肉有出血，與勒痕位置吻合。

肺部積水是死后被拋入水中形成的，并非溺亡?！?br>
她切換到下一張照片，是死者手腕處的特寫：“更重要的是，我在他手腕內(nèi)側發(fā)現(xiàn)了這個?！?br>
照片上，一道極淺的、幾乎與皮膚紋理融為一體的傷痕蜿蜒曲折，長度不到三厘米。

如果不是沈婷仔細檢查，很容易被忽略。

“這是一種特殊的挫傷，邊緣有擠壓和摩擦痕跡，像是被某種帶有棱紋的金屬管用力抵過?！?br>
趙峰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個傷痕的形狀，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那個被滅口的證人身上，也有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傷痕，當時的法醫(yī)認為是“意外磕碰”，但他一首存疑。

“還有，”沈婷繼續(xù)說，“指甲縫里的殘留物分析出來了，除了混凝土碎屑，還有微量的環(huán)氧煤瀝青涂料成分——這種涂料常用于大型管道的防腐，濱海港的輸油管道就用這個。

另外，我在他的頭發(fā)里找到了幾根不屬于他的纖維，初步判斷是某種高檔轎車的座椅面料。”

線索像散落的珠子，開始慢慢串聯(lián)：輸油管道附近（可能的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高檔轎車（兇手或拋尸者所乘）、特殊的金屬管傷痕（與舊案關聯(lián)）。

“劉志遠的社會關系里，有沒有人開高檔車，或者在港口管道部門工作？”

沈婷問。

“暫時沒查到。

但海鯊集團有自己的物流車隊，也承**港口的管道維護工程?！?br>
趙峰的眼神冷了下來，“還有，雷海的座駕是一輛邁**?！?br>
沈婷沉默片刻，拿起一份報告遞給她：“這是詳細的尸檢報告，特別是那個傷痕的細節(jié)，我做了三維建模。

趙峰，十年前那個案子的卷宗，你還能找到嗎？

我想比對一下?！?br>
“能。”

趙峰接過報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就在我辦公室的保險柜里?！?br>
就在這時，趙峰的手機響了，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對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趙峰，劉志遠的案子，初步判斷是商業(yè)**引發(fā)的仇殺，讓你們隊里抓緊時間，但也別搞得太大張旗鼓，影響不好。

海鯊集團是市里的納稅大戶，雷海又是知名企業(yè)家，調(diào)查的時候注意分寸，別動不動就往人家身上扯。”

趙峰握著手機，指關節(jié)捏得咔咔響。

他幾乎能想象出電話那頭，副局長是在什么樣的環(huán)境下說這番話——也許正和雷海的某個“朋友”在一起。

“明白，局長?！?br>
他平靜地回答，掛了電話，轉身對沈婷說：“看來，有人不想我們查下去?！?br>
沈婷看著他，眼神堅定：“但我們必須查下去?！?br>
趙峰點了點頭，拿起那份尸檢報告，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道：“十年前的卷宗，我晚上給你送過來。

另外，從今天起，這個案子由我首接負責，成立秘密專案組，成員只有你、我，還有小李——他是我?guī)Я宋迥甑谋煽?。?br>
陽光透過法醫(yī)中心的窗戶照進來，落在趙峰的背影上，卻驅(qū)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濱海市的暗流，己經(jīng)開始洶涌，而他知道，自己必須逆流而上，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與此同時，海鯊集團總部頂樓的辦公室里，雷海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他一手攪動的城市。

刀疤強低著頭，站在他身后，匯報著劉志遠的死訊和警方的動向。

“趙峰那邊，動作挺快啊?！?br>
雷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沿，“那個女法醫(yī)，叫什么來著？”

“好像叫沈婷，挺年輕的，但聽說很厲害。”

“厲害？”

雷海輕笑一聲，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再厲害，也得講規(guī)矩。

去告訴‘上面’，讓他們再加點壓。

另外，把港口那邊清理干凈，別留下任何尾巴?！?br>
“是，海哥?！?br>
刀疤強應道，轉身要走。

“等等?！?br>
雷海叫住他，“十年前的那把‘管子’，處理掉了嗎？”

刀疤強一愣，隨即點頭：“早就熔了，您放心。”

雷海滿意地笑了，重新望向窗外。

陽光刺眼，他微微瞇起了眼，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趙峰他們撞得頭破血流的樣子。

“游戲，才剛剛開始?！?br>
他低聲說，聲音被風吹散在奢華的辦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