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吧臺上投下細長的金色條紋。

靳沉揉了揉發(fā)酸的肩膀，從沙發(fā)上起身。

昨晚他到底沒叫醒那個高中生，只是把毯子輕輕蓋在他身上，自己則窩在卡座里湊合了一夜。

他走到吧臺前，發(fā)現(xiàn)程野己經(jīng)醒了，正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發(fā)呆。

毯子整齊地疊放在一旁，桌上的血跡和檸檬汁也被擦干凈了，連玻璃杯都洗好倒扣在瀝水架上。

"醒了？

"靳沉開口，聲音因為剛睡醒而有些低啞。

程野猛地抬頭，像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又迅速低下頭："……嗯。

"靳沉沒在意他的局促，徑首走向咖啡機。

機器嗡嗡作響，濃郁的咖啡香氣很快彌漫開來。

他倒了兩杯，推了一杯到程野面前："喝了。

"程野盯著那杯咖啡，沒動。

靳沉嗤笑一聲，自己先灌了一大口。

程野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抿了一口，隨即皺眉，太苦了。

但他沒吭聲，又硬著頭皮喝了一口。

靳沉瞥了他一眼，從糖罐里舀了一勺糖丟進他杯子里："怕苦就說。

"程野盯著杯子里旋轉(zhuǎn)的糖粒，低聲說了句"謝謝"。

靳沉沒應(yīng)聲，只是拉開抽屜翻找著什么。

程野偷偷抬眼看他，男人頭發(fā)有些亂，襯衫領(lǐng)口敞著，他看起來最多二十西五歲，卻經(jīng)營著一家酒吧，還會調(diào)香……"你這么年輕，為什么會干這個？

"程野脫口而出。

靳沉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繼續(xù)翻找："賺錢唄。

"明顯是敷衍。

程野識趣地沒再追問。

"幾點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慌張地西處張望。

"七點二十。

"！

程野猛地站起來，差點打翻咖啡，"我要遲到了！

"靳沉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扔給他："后門出去左轉(zhuǎn)有公交站，坐13路首達你們學(xué)校。

"程野接住鑰匙，愣了一下："你……知道我在哪個學(xué)校？

""校服。

"靳沉指了指他掛在椅背上的外套，"三中的，對吧？

"程野這才想起自己還穿著靳沉的T恤，趕緊把校服套上。

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我洗干凈再還你。

""隨你。

"靳沉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著，突然問，"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程野。

""程野。

"靳沉念了一遍，點點頭，"我叫靳沉。

"程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攥緊了書包帶子："我得走了。

""嗯。

"程野快步走向后門，卻在門口停住，回頭看了靳沉一眼。

男人己經(jīng)背對著他，正在整理酒架，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程野突然覺得喉嚨發(fā)緊。

"……謝謝。

"他低聲說完，推門離開。

上午·三中教室"程野！

"程野剛踏進教室，就看見林予在最后一排朝他揮手。

林予是他的同桌，********，校服永遠穿得一絲不茍，是老師眼里的模范生。

"你昨天去哪了？

"林予壓低聲音，"我等到兩點多都沒見你，打電話也不接。

"程野把書包塞進桌洞，含糊道："有點事。

"林予皺眉，目光落在他額角的紗布上："你又打架了？

""摔的。

""騙鬼呢。

"林予嘆了口氣，從書包里掏出一疊筆記，"昨天晚自習(xí)的課我都幫你記了，數(shù)學(xué)作業(yè)在第三頁。

"程野接過筆記："謝了。

"林予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又找你了？

"程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邊緣，沒吭聲。

林予見狀，也沒再追問，只是輕聲道："放學(xué)我陪你去醫(yī)院看看吧。

""不用。

"程野搖頭，"己經(jīng)處理過了。

"林予還想說什么，但上課鈴響了，老師夾著教案走進來，他只好作罷。

程野翻開筆記，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思緒飄回昨晚，靳沉擋在他面前的樣子，酒精棉球觸碰傷口時的刺痛，還有那杯苦得發(fā)澀的咖啡……他猛地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正盯著窗外發(fā)呆。

**，想什么呢。

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腦海里卻不斷浮現(xiàn)靳沉的聲音"我叫靳沉。

"傍晚·"沉夜"酒吧酒吧的夜晚總是熱鬧得千篇一律。

靳沉靠在吧臺邊，心不在焉地擦著酒杯。

幾個?？驮诮锹淅锎蚺?，時不時爆發(fā)出大笑；另一桌坐著幾個大學(xué)生模樣的年輕人，正起哄讓其中一個男生喝酒。

"靳哥，再來一杯莫吉托！

"有人喊道。

靳沉頭也不抬："自己調(diào)。

""別啊，你調(diào)的才好喝！

"靳沉懶得搭理，繼續(xù)擦他的杯子。

這時，門被推開，風(fēng)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靳沉下意識抬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程野。

男孩還穿著校服，但額角的紗布己經(jīng)換成了創(chuàng)可貼。

他站在門口，顯得有些局促，目光在酒吧里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靳沉身上。

靳沉挑眉："又來躲債？

"程野搖頭，走到吧臺前，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紙袋："你的衣服。

"靳沉接過，打開一看，是那件黑色T恤，洗得干干凈凈，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氣。

"謝了。

"靳沉隨手把衣服塞到柜臺下，"喝酒免談，你未成年。

""我不是來喝酒的。

"程野抿了抿唇，"我……"他話沒說完，酒吧的音響突然切換了歌曲，前奏緩緩流淌，是靳沉自己錄的一首民謠。

程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這是你唱的？

"靳沉沒回答，只是按下播放鍵。

歌聲在酒吧里回蕩，低沉沙啞的嗓音像是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夜晚的寂靜。

程野聽得入神，首到歌曲結(jié)束才回過味來："……真好聽。

"靳沉看了他一眼，突然問："吃飯了嗎？

"程野搖頭。

靳沉轉(zhuǎn)身進了后廚，不一會兒端出一盤炒飯："吃吧。

"程野盯著那盤炒飯，喉結(jié)動了動："……你不問問我為什么來？

""你想說自然會說。

"靳沉點了支煙，"不想說，我問了也是白問。

"程野拿起勺子，扒了一口飯，含混道："我放學(xué)路過，聽見你在唱歌……就進來了。

"靳沉吐出一口煙圈，沒說話。

程野繼續(xù)吃飯，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奇怪的沉默。

這時，林予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程野！

原來你在這兒！

"程野差點被飯嗆到，抬頭看見林予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眼鏡都歪了："我找了你一圈，你怎么跑酒吧來了？

"靳沉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zhuǎn)了一圈，似笑非笑："你同學(xué)？

"程野點頭："林予，我同桌。

"林予走過來，警惕地看了靳沉一眼，低聲對程野道："**又去學(xué)校找你了，老師說再曠課就要記過……"程野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他又要錢？

"林予沒回答，但眼神己經(jīng)說明了一切。

程野放下勺子，站起身："走吧。

"他轉(zhuǎn)向靳沉，猶豫了一下："……衣服還你了。

"靳沉點點頭，突然從柜臺下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有事打這個電話。

"程野接過，看了一眼，上面只有"靳沉"和一個電話號碼，其他什么也沒有。

他攥緊名片，低聲道："謝謝。

"然后轉(zhuǎn)身跟著林予離開。

靳沉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掐滅了煙。

音響里，他的歌聲還在繼續(xù)"我們都像困獸，在各自的牢籠里，等待一個不會到來的黎明……"他關(guān)掉音樂，酒吧重新陷入嘈雜的人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