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杰克的效率比林峰預想的要高。

不到半個時辰，城堡前廳就聚集了二十多個人——領地里能走動的幾乎都來了。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里帶著麻木和恐懼，像一群受驚的羔羊。

林峰忍著左臂的疼痛，站在石砌的臺階上。

他刻意挺首了腰板，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知道大家怕，怕餓肚子，怕血色男爵，怕活不過這個冬天?！?br>
人群騷動了一下，有人低下頭，有人偷偷抬眼打量他。

這些人里，大部分是原主父親那代領民的后代，對“領主”這個身份還有些模糊的敬畏，但更多的是對現(xiàn)實的絕望。

“但從今天起，”林峰加重了語氣，“想活下去的，就得聽我的?！?br>
他指向老杰克：“老杰克，把倉庫里所有能吃的、能用的，都搬到這里來，我們當眾清點。”

老杰克愣了愣，隨即應聲：“是，大人！”

兩個壯實些的漢子跟著老杰克去了后院倉庫。

前廳里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峰身上。

這個昨天還被打得縮在床角的少年領主，此刻臉上沒有了懦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們看不懂的篤定。

片刻后，老杰克帶著人回來了。

三個人一趟趟搬東西，堆在前廳中央，像一座小小的破爛山：一袋約五斤的黑麥粉，因為雨水天氣己經(jīng)潮濕，并發(fā)散淡淡的霉味。

一罐只剩底部結晶的黃褐色鹽巴。

十幾個拳頭大小的黑疙瘩，哦，也就是老杰克說的森林塊莖。

十把己經(jīng)損耗嚴重的硬木斧頭，三把黑曜石斧。

因為臨近鐵礦，到還有著但也磨損的不剩多少鐵質(zhì)的鋤頭還有一堆零散的銅子兒（加起來不到半枚銀幣）“就這些？”

人群里有人低聲問，語氣里滿是失望。

林峰沒理會，蹲下身拿起一個“黑疙瘩”。

表皮漆黑粗糙，捏起來硬邦邦的，湊近聞有股土腥味。

他看向人群：“誰認識這東西？”

一個頭發(fā)亂糟糟的少年舉起手，他是老獵戶的兒子，叫湯姆，約莫十五六歲，手里還攥著一把小**。

“回大人，這是‘地薯’，森林北邊多，煮熟了能填肚子，就是有點苦，吃多了會脹氣?！?br>
“能吃就行。”

林峰點點頭，把地薯放回堆里，“現(xiàn)在，我們來算筆賬?！?br>
他拿起那半袋黑麥粉：“這些面粉，加上地薯和野菜，省著吃，夠我們所有人撐五天。

五天后，如果還找不到新的食物來源，我們都會**，或者被賣到礦場?！?br>
恐懼像潮水般漫過人群，有人開始啜泣。

“但我們還有手，有腳，有這片森林和土地。”

林峰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塊石頭投入水中，“從今天起，實行‘勞動換食物’——干活的人，每天能領到兩頓飽飯；干得多、干得好的，額外加口糧；不干活的，一粒糧食都沒有?！?br>
他指向湯姆：“湯姆，你熟悉森林，帶兩個人去挖地薯，越多越好。

挖回來的地薯，你和同伴每天多領一個黑面包。”

湯姆眼睛一亮，立刻點頭：“我去！

我認識哪里最多！”

“老鐵匠，”林峰看向人群里一個瘸腿的老頭，“你以前是鎮(zhèn)上的鐵匠吧？”

瘸腿老頭愣了愣，慢慢站出來：“回大人，是的，十年前礦場塌方傷了腿，才來的黑石領?！?br>
“城堡的鐵斧和鋤頭，你能修好嗎？

需要什么材料盡管說?！?br>
林峰問。

老頭打量了一下那些破爛工具，遲疑道：“能修，就是缺木炭……我讓人給你砍樹燒炭?！?br>
林峰立刻接話，“修好工具，你每天能多領一碗肉湯——當然，現(xiàn)在沒肉，先欠著，以后補上?！?br>
老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彎腰應道：“遵命，大人?！?br>
他又看向兩個看起來最壯實的漢子：“你們帶三個人去加固城堡的東門，那里的石墻塌了個口子，用石頭和泥土堵上，防止野獸闖進城堡?！?br>
“剩下的人，”林峰的目光掃過婦女和老人，“跟著瑪莎大嬸去采野菜，越多越好，注意避開有毒的?！?br>
瑪莎大嬸是個胖婦人，丈夫前兩年被魔獸**了，帶著兩個孩子，此刻連忙點頭：“我們認識哪些能吃！”

林峰從懷里掏出一塊碎木炭，在石墻上畫了個簡單的表格：左邊寫著人名，右邊留著空白。

“老杰克，你負責登記，誰干了多少活，換了多少口糧，都記在這里，所有人都能看見，絕不虧待一個人，也絕不縱容懶漢。”

這就是最原始的“績效考核”，簡單透明，卻能最大限度激發(fā)人的積極性。

人群徹底活過來了。

他們雖然不懂什么叫“績效”，但“多干活多吃糧”的規(guī)則簡單明了。

絕望的眼神里，終于透出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領主大人，”一個干瘦的老頭猶豫著問，“那……血色男爵的債務怎么辦？

三天后他們就來了……”林峰的目光冷了下來，落在石墻上那堆可憐的資源上。

他知道，光解決吃飯問題不夠，必須在三天內(nèi)找到應對男爵的辦法。

“債務的事，我來解決。”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wěn)，“你們只需要記住，保住黑石領，我們才有活下去的地方。

要是領沒了，我們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條。”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

他們沉默了片刻，隨即西散開來，各自領了任務，連走路的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湯姆帶著兩個半大孩子，扛起鐵斧就往森林跑；老鐵匠瘸著腿，開始清點工具；加固城墻的漢子們己經(jīng)拿起了筐子……林峰看著忙碌起來的人群，松了口氣。

第一步，穩(wěn)住人心，成了。

老杰克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大人，您真的有辦法對付男爵？

他們有二十多個衛(wèi)兵，都帶著鋼劍……”林峰看向東門坍塌的缺口，那里能看到遠處血色男爵領地的方向。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鋼劍再硬，也怕不要命的。

何況，我們還有森林?！?br>
他想起了現(xiàn)代**理論里的“非對稱作戰(zhàn)”——當實力懸殊時，地形和計謀往往能起到?jīng)Q定性作用。

“老杰克，”他轉(zhuǎn)身吩咐，“去把領地里所有的繩子、廢鐵、還有那幾匹瘦馬都牽來，我有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