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聽聞，你是幼時被送入這夜明宮？

你叫什么名字？”

景明追問，目光落在她因掙扎而露出的手腕內(nèi)側(cè)——那里有一小塊紅褐色的疤痕，形狀扭曲如花。

少女猛地甩開他的手，蒼白的臉頰倏地飛起兩抹紅暈，眼中羞惱交加：“吾說過不助汝，速去！”

她抬手摘下髻邊那朵碩大的***，置于掌心。

那牡丹竟如煙霧般搖曳變形，轉(zhuǎn)瞬化作一團(tuán)跳躍的淡紅色火焰！

饒是景明素來沉穩(wěn)，也不禁后退一步。

墨漪對著火焰輕輕一吹。

霎時間，狂風(fēng)平地而起！

景明只覺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發(fā)黑，強風(fēng)撲面，腳下踉蹌不穩(wěn)。

待他穩(wěn)住身形，重新睜眼，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與小硯子己站在那扇漆黑的殿門之外！

“……我們被趕出來了?！?br>
小硯子站在一旁，也是一臉驚愕。

景明望著緊閉的殿門，將耳飾收回懷中，輕嘆一聲：“看來，朕惹惱了她?！?br>
那少女名為墨漪，性情卻似夏炎。

他轉(zhuǎn)身走下玉階。

小硯子撿起地上的燭臺，默默跟上。

“大家，這玄妃……到底是何來歷？”

小硯子忍不住問道。

“嗯……可算是一種巫覡?！?br>
景明邊走邊說，“她是侍奉玄冥娘**巫覡后裔。

前朝建宮城時，將原本的廟宇圍入其中。

****欲獨占巫覡之能，便在后宮為其辟此居所，并賜予特殊妃位……這便是玄妃的由來。”

他道出《雙通典》中的記載。

景明的祖父受前朝禪讓**，建新朝，宮城與這玄妃的舊制皆承襲下來。

“玄妃雖名義上是妃子，卻不隨帝王更迭。

自前朝起，玄妃便是同一人，首至兩年前，才傳給了現(xiàn)今這位柳玄妃?！?br>
那時景明尚未**。

“每一代玄妃的繼任者，都由那只金雞‘星星’選定。

青，幸好你方才沒殺它。

下次不可再如此莽撞?！?br>
小硯子面露愧色：“可是……大家貴為天子，有何事是您辦不到、非要找這么個小姑娘幫忙的？”

他對墨漪那高高在上的態(tài)度仍耿耿于懷。

“玄妃身份超然，無人可命其行事。

這是代代相傳的規(guī)矩，朕不能破?！?br>
景明平生最厭惡無序。

小硯子小聲嘟囔：“大家您也太……”景明唇角微彎：“青，你可知夜明宮的墻壁為何漆黑？

相傳，是因曾被欲加害玄妃之人的鮮血染紅，索性涂成了黑色?！?br>
小硯子聞言，眉頭緊鎖，仿佛己嗅到那陳年的血腥氣。

景明輕撫懷中的翡翠耳飾：“現(xiàn)在，該如何是好？”

普天之下，唯有她，能解開這耳飾背后的秘密。

銀薰?fàn)t中升起縷縷青煙，清雅的黃熟香在室內(nèi)彌漫。

墨漪卻心緒難平。

昨夜那位年輕皇帝的不請自來，像投入心湖的石子。

——他今夜必復(fù)來。

想到他沉穩(wěn)深邃的眼，想到他抓住自己手腕時的溫度，墨漪下意識隔著衫襦，撫了撫那處舊疤。

他比她想象中年輕太多，可那舉止氣度，又遠(yuǎn)**的年齡。

驀地，原本蜷在花毯上的“星星”猛地抬頭，炸起羽毛！

下一秒，它瘋狂地在房間里橫沖首撞，翅膀拍得呼呼作響，發(fā)出刺耳的鳴叫！

“星星！

不得喧嘩！”

墨漪出聲呵斥。

但這金鳥對前任言聽計從，對墨漪卻時常充耳不聞。

它依舊在房中亂竄，撒落一地金羽。

星星是擁有金色羽毛的靈禽，傳說能尋金，亦有人說它能尋亡者之蹤。

入宮前它體態(tài)矯健，如今卻因伙食太好，養(yǎng)得圓滾滾活像只肥雞。

墨漪無奈嘆氣，對著緊閉的殿門方向，手指憑空輕輕一勾。

門扉無聲滑開。

門外，果然站著皇帝與他的宦官侍從，與昨**景如出一轍。

景明神色依舊沉靜如水。

“復(fù)來無益，吾不接汝之請?！?br>
墨漪冷聲道。

景明恍若未聞，舉步邁入殿內(nèi)。

“汝未聽見？”

墨漪蹙眉。

景明并未答話，只朝身后的小硯子遞了個眼色。

小硯子捧著托盤上前，盤上赫然放著一座小巧的蒸籠。

“……此乃何物？”

墨漪問道。

小硯子沉默著將蒸籠放在小幾上，掀開籠蓋。

一股濃郁**的熱氣伴隨著面食的甜香撲面而來！

墨漪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住。

籠內(nèi)躺著幾顆雪白飽滿、熱氣騰騰的包子。

“御膳房剛蒸好的，蓮子餡兒。

聽說這是你最愛吃的？”

景明語氣平淡，邊說邊在墨漪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順手將掀開的籠蓋又蓋了回去，還把蒸籠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現(xiàn)在，能聽聽朕想請你辦的事了嗎？”

墨漪的目光在景明和蒸籠之間來回移動，內(nèi)心掙扎。

她猜到景明會帶東西來，本以為會是金銀珠寶，她對那些毫無興趣。

然而食物……卻是她的軟肋。

幼年六歲入宮前那段食不果腹的貧苦歲月，在她心底刻下了對食物難以言喻的執(zhí)著。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瞪著景明，語氣勉強松動：“……且說來聽聽。”

景明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前幾日，朕在后宮拾得此物。”

景明再次從懷中取出那枚翡翠耳飾，置于幾上。

“汝欲尋其失主？”

墨漪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軟，蓮子餡清甜細(xì)膩。

“不能?！?br>
她嚼著包子，答得斬釘截鐵。

“不能？”

景明挑眉，“玄妃也有辦不到的事？”

“吾非神非仙，豈能無事不知？”

墨漪咽下口中食物，“以人尋物易行，循其氣息即可。

以物尋人則難。

一則器物氣息微弱，二則宮中人多氣雜，無所依憑，如大海撈針?！?br>
“……原來如此?！?br>
景明緩緩點頭。

“既知難行，汝可歸矣?！?br>
墨漪大口吃著包子，像驅(qū)趕小動物般朝皇帝揮了揮手。

景明卻穩(wěn)坐不動。

他雙臂交疊于胸前，沉吟片刻，換了種說法：“……既如此，朕另有一事相托。

實不相瞞，這東西……讓朕有些困擾?！?br>
“困擾？”

墨漪挑眉，心想與我何干。

“似乎……有幽鬼依附其上。”

墨漪咀嚼的動作頓住了，抬眼看向景明：“‘似乎’？

汝親眼所見？”

“曾瞥見一次，形影模糊?！?br>
景明注視著耳飾，“是一名身穿紅襦裙的女子，只左耳戴著這枚耳飾……玄妃可有法子，查清此女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