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國是被糞水嗆醒的。

酸腐的氨氣像根燒紅的鐵釬捅進鼻腔，他條件反射地張口吸氣，更多粘稠液體涌進喉嚨。

視網(wǎng)膜上漂浮著黃綠相間的泡沫，左耳垂掛著半截蛆蟲**，右手指縫里卡著發(fā)酵過度的玉米粒。

"知青娃子裝什么死！

"木桶砸在夯（hāng）土墻上發(fā)出悶響，"再磨蹭扣你工分！

"他掙扎著扒住糞池邊緣，指甲縫里滲進黑褐色污垢。

透過沼氣形成的扭曲光幕，生產(chǎn)隊長張鐵柱那張刀削臉正在池沿晃動，軍綠色褲腿沾著可疑的褐色斑點。

記憶如沼氣池底冒出的氣泡般炸開——半小時前這具身體的主人失足跌進糞池，而來自2023年的農(nóng)學博士陸建國，此刻正頂著十八歲知青的軀殼，在1972年向陽公社第三生產(chǎn)隊的化糞池里重生。

"張隊，這池子..."他吐出半顆糜爛的棗核，突然愣住。

漂浮的糞渣在視線中詭異地分層，褐**固體沉淀正以0.3mm/s的速度釋放甲烷，墨綠色菌群在表層形成網(wǎng)狀生物膜——這分明是他穿越前剛研發(fā)的微生物視覺成像技術(shù)。

池底突然閃過藍光，某種金屬物件在腐殖質(zhì)中若隱若現(xiàn)。

陸建國猛地扎進粘稠的糞漿，腐熟的秸稈刺痛眼角，他在兩具豬骨架間摸到個冰涼的玻璃瓶。

青霉素培養(yǎng)液。

瓶身俄文標簽正在菌群作用下分解，淡**液體里懸浮著絮狀物。

這是六十年代蘇式農(nóng)場的標志性產(chǎn)物，怎么會出現(xiàn)在南方公社的化糞池？

"建國哥！

"清脆的女聲刺破沼氣迷霧。

公社會計的女兒林秀芬攥著麻繩趴在池邊，碎花襯衫領(lǐng)口滲出細汗，目光掃過他手中玻璃瓶時瞳孔驟然收縮。

池外忽然傳來張鐵柱的怒吼，糞叉破空聲裹挾著熱浪襲來。

陸建國下意識側(cè)身，鐵齒擦著耳廓扎進池壁，震落簌簌土渣。

幽藍的菌群熒光在他視網(wǎng)膜上拼出警告：甲烷濃度4.8%——這個數(shù)值足夠把整個牛棚送上西天。

青霉素瓶在陸建國掌心發(fā)燙，菌群熒光在視網(wǎng)膜上炸開猩紅警告：甲烷濃度5.1%——爆燃臨界值。

他盯著糞叉劃過半空的軌跡，鐵齒與夯土墻摩擦迸濺的火星，像慢鏡頭里墜落的隕石。

"張隊！

別動！

"他嘶吼著甩開黏在脖頸的蛆蟲殼，腐臭的沼氣灌進喉管。

三十八年后的實驗室記憶如潮水涌來——云南農(nóng)科院沼氣***的焦黑墻體照片，遇難者碳化的手掌還攥著溫度計。

林秀芬的麻繩突然垂到眼前，浸過桐油的纖維泛著暗紅。

陸建國抓住繩結(jié)的剎那，視線穿透她挽起的袖口，銀鐲內(nèi)側(cè)的俄文刻痕一閃而過——"CCCP-1968"。

"要死也先把糞挑完！

"張鐵柱的解放鞋碾碎池邊苔蘚，他揚起的第二柄糞叉首刺陸建國眉心。

腐木柄上的陳年血漬在菌群視野里泛著詭*的藍光，某種球狀桿菌正在吞噬血紅蛋白。

陸建國蹬著池壁借力翻滾，糞水濺在張鐵柱的褲*上滋滋作響。

視網(wǎng)膜上的數(shù)值瘋狂跳動：5.3%...5.5%...。

他猛然扯斷纏在腰間的麻繩，菌群熒光突然鎖定糞池東南角的青磚——那里有塊磚的菌膜活性比周圍高300%。

"林會計！

"他朝躲在草垛后的姑娘甩出玻璃瓶，"接??！

"林秀芬接瓶時食指下意識彎曲成特殊弧度，那是他穿越前在克格勃（KG*）絕密檔案里見過的持**勢。

沼氣開始發(fā)出蜂鳴，陸建國抄起糞舀子捅向異常菌膜。

腐熟的秸稈渣簌簌掉落，青磚后竟藏著半截生銹的鐵管。

當他用糞叉敲擊管壁時，菌群突然在視網(wǎng)膜上拼出立體結(jié)構(gòu)圖——這鐵管連接著整個公社的沼氣網(wǎng)絡(luò)。

"狗崽子敢破壞公物！

"張鐵柱的咆哮裹著口臭撲面而來。

陸建國偏頭躲過拳頭，后頸擦過對方腰間硬物。

菌群視野自動標記出那柄五西式**套上的大腸桿菌超標警告。

甲烷濃度突破6%的瞬間，陸建國將青霉素培養(yǎng)液倒進鐵管。

淡**液體順著菌膜虹吸進管網(wǎng)，視網(wǎng)膜上炸開瀑布流數(shù)據(jù)——嗜甲烷菌正在以每秒3代的速度瘋狂繁殖。

林秀芬突然沖過來扯開衣領(lǐng)，雪白脖頸上浮出細密汗珠："快閉氣！

"她甩出個油紙包，石灰粉與沼氣接觸的剎那，整個糞池突然劇烈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