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4 月 7 日，凌晨三點的江城科創(chuàng)園還飄著細雨。

林童的皮鞋踩在消防通道的臺階上，發(fā)出悶悶的響聲，手電筒的光束掠過墻面，在 18 樓拐角處定住 —— 那里有灘暗褐色的血跡，像朵開敗的梅花開在灰色地磚上。

"隊長，監(jiān)控調出來了。

" 年輕警員小張舉著筆記本電腦湊過來，屏幕上是科創(chuàng)園 18 樓的監(jiān)控畫面，23:47 分，穿淺灰色衛(wèi)衣的陳雨欣走進電梯，轎廂里的數(shù)字跳到 46 層后消失。

"但天臺護欄沒指紋，監(jiān)控里她根本沒去過天臺。

"林童盯著計步器數(shù)據(jù)皺眉，23:15 到 23:40，1276 步，足夠在 18 樓走廊來回走十七趟。

他蹲下身，用鑷子夾起死者指甲縫里的碎屑，淺灰色香灰混著碎紙片，湊近能看見泛黃的宣紙紋路 —— 確實是城隍廟求簽處的簽紙，這種手工宣紙全江城只有老字號 "集雅齋" 在賣，而城隍廟的簽筒每周一由道士換新。

"胃容物里的苯二氮?類衍生物..." 他喃喃自語，這種沒上市的新藥他在父親的舊卷宗里見過，1998 年長江浮尸案的死者胃里也有類似成分。

手機在褲兜震動，是法醫(yī)科的林小羽發(fā)來消息："尸檢時發(fā)現(xiàn)枕骨下方有**，極細，像注射過什么。

"凌晨五點的警局彌漫著速溶咖啡的焦苦味，林童盯著白板上的時間軸，突然被玻璃門外的動靜打斷。

穿褪色道袍的男人正跟門衛(wèi)比劃，道袍下擺短了三寸，露出磨破的運動鞋，肩上扛著的易拉寶歪歪斜斜寫著 "專業(yè)驅邪，無效退款 —— 附無人機熱成像勘測"。

"林童！

林大隊長！

" 男人看見他就撲過來，道袍口袋里掉出串鑰匙，掛著個褪色的***掛繩 —— 分明是小學時兩人在城隍廟偷喝供桌上的橘子汽水，被住持追著跑三條街時弄丟的那串。

"還記得嗎？

你偷喝前非說汽水是 無根水 ，喝完發(fā)燒三天，還是我給你貼的退燒符...""陳明，" 林童按住他拍肩膀的手，盯著他胸前歪掉的工作牌，"明哥看**" **店店主，持證上崗的民間信仰從業(yè)者，此刻正從道袍里掏出平板，"你再不走我以妨礙公務...""別別別！

" 陳明舉著平板轉圈，屏幕上是城隍廟功德箱的熱成像圖，箱體上方飄著團不規(guī)則的熱源，在凌晨的冷空氣中格外明顯，"今早在廟里打盹，無人機突然拍到這玩意兒，你看這形狀，像不像個人蜷在功德箱上？

"小張?zhí)筋^瞅了眼，憋笑憋得肩膀首抖："陳大師，您這熱成像不會是拼多多買的吧？

" 陳明立刻瞪回去："胡說！

這是我花三千塊改裝的**** —— 林童**當年抓賊用的那種！

"提到父親，林童的太陽穴跳了跳。

他接過平板仔細看，熱源的輪廓確實像人，右腿蜷起的姿勢和陳雨欣**的墜落姿態(tài)出奇相似。

"說吧，" 他揉了揉太陽穴，"這次又想訛多少車馬費？

"陳明立刻掏出皺巴巴的收據(jù)本："看在發(fā)小份上打八折，熱成像勘測費 500，現(xiàn)場勘查費 800，附贈驅邪符三張 ——" 話沒說完就被林童拽進物證室，玻璃柜里擺著陳雨欣的工牌，編號 0037，正是父親舊卷宗里 "1998.6.15 長江浮尸案" 的第 37 號死者編號。

"科創(chuàng)園這片地，以前是老紡織廠吧？

" 陳明突然湊近玻璃柜，鼻尖幾乎貼在工牌上，"98 年洪水沖毀的那個？

我?guī)煾嫡f過，那廠子地下埋著三十七個..."" 閉嘴。

" 林童打斷他，目光落在工牌背面的條形碼上，掃碼跳轉的頁面顯示陳雨欣就職的生物科技公司，注冊地址正是普惠生物制藥廠 —— 父親卷宗里反復出現(xiàn)的名字。

窗外傳來消防車的鳴笛，陳明趁機掏出手機："剛在廟里碰到掃地的劉大爺，他說陳雨欣上周來求過簽，抽的是 下下簽 ，解簽的道士讓她 遠離高樓 。

" 他晃著手機里的照片，模糊的監(jiān)控截圖里，陳雨欣站在城隍廟簽筒前，指尖夾著張泛黃的宣紙。

林童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技術組發(fā)來的消息："陳雨欣手機里的恐嚇錄音，降噪處理后發(fā)現(xiàn)**有佛經(jīng)吟誦聲，采樣對比顯示，來自城隍廟的電子香爐。

" 他盯著白板上的 "城隍廟香灰"" 普惠生物制藥廠 ""1998 浮尸案" 三個***，突然想起父親筆記本里的潦草字跡："37 人胃容物含未知藥物，疑與普惠生物有關。

""走，去城隍廟。

" 他抓起警服外套，陳明立刻扛著易拉寶跟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趕我走，當年在巷子里被狗追，是誰把你護在身后..." "是你把我推出去當誘餌。

" 林童頭也不回，嘴角卻忍不住抽了抽，童年記憶里，陳明永遠是那個闖禍后躲在他身后，卻又總能用歪門邪道解決問題的混世魔王。

城隍廟的晨光里飄著檀香，功德箱上的銅鎖掛著半截紅繩，正是熱成像里 "人影" 的位置。

陳明蹲在地上用羅盤比劃，突然指著功德箱底部："看！

有腳印，40 碼，跟陳雨欣的鞋碼不符。

" 林童蹲下身，鞋底的泥印里嵌著細小的混凝土碎屑，和科創(chuàng)園墻面的材質相同。

"她死前去過拆遷房。

" 林童突然想起，陳雨欣的朋友圈三天前發(fā)過一張廢墟照片，定位是城隍廟后巷，"而那里，正是普惠生物制藥廠的舊廠址。

" 陳明突然指著香灰堆驚呼："這些香灰被動過！

你看，中間有個五角星形狀的凹痕，是九*會的標記！

""九*會？

" 林童皺眉，父親的卷宗里提到過這個名字，1998 年洪水后突然出現(xiàn)的民間組織，專門**老城區(qū)地塊。

陳明掏出手機，展示他潛入的 "傳統(tǒng)文化交流群"，群公告寫著 "每月初一城隍廟**，共商兇位化解之法"，群成員名單里，陳雨欣的頭像赫然在列。

"他們在搞 兇位獻祭 。

" 陳明壓低聲音，道袍下的 T 恤印著 "科學驅邪，理性發(fā)財"，"每個加入的人都要在兇位打卡，集滿 100 天就會被選中... 你看陳雨欣的計步器，127600步，正好是 100 天的步數(shù)總和！

"林童的后背突然繃緊，父親卷宗里的 37 名浮尸案死者，生前都是老紡織廠的工人，而科創(chuàng)園正是工廠的拆遷重建項目。

他掏出手機撥打技術組電話，卻在這時聽見陳明的吸氣聲 —— 功德箱的紅繩突然斷開，箱蓋吱呀打開，露出里面散落的硬幣，和一張泛黃的紙條。

"西月初七，科創(chuàng)園 18 樓，兇位現(xiàn)。

" 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右下角畫著個扭曲的五角星，正是陳明說的九*會標記。

林童的指甲掐進掌心，這是父親舊案里從未出現(xiàn)過的線索，卻在二十七年后續(xù)上了。

"林童，" 陳明突然正經(jīng)起來，***掛繩在胸前晃蕩，"我?guī)煾蹬R終前說過，城隍廟的功德箱連通著地府通道，當年老紡織廠的工人..."" 停。

"林童打斷他，卻看見陳明眼底少見的認真，這個平時總把" 發(fā)財 " 掛嘴邊的混子，此刻眼里映著晨光中的城隍廟飛檐，像回到了小學時那個敢偷供果的膽大鬼。

手機在掌心震動，是林小羽的消息："尸檢報告補充：陳雨欣的指甲縫里，除了香灰和簽紙，還有少量混凝土碎屑，成分與城隍廟后巷拆遷房一致。

" 他望向遠處正在拆遷的老城區(qū)，挖掘機的轟鳴聲中，某面墻上的涂鴉突然刺痛眼睛 —— 那是個扭曲的五角星，和紙條上的一模一樣。

"小張，" 他轉身對跟來的警員說，"調取城隍廟周邊所有監(jiān)控，重點查近一周內接觸過功德箱的人。

" 又看向陳明，后者正蹲在地上數(shù)功德箱里的硬幣，"你，把熱成像圖和恐嚇錄音發(fā)給技術組，別想著扣手續(xù)費。

"陳明立刻站起來，道袍口袋里掉出張**："放心，我給他們發(fā)的是壓縮包，密碼是你的警號 —— 對了，剛才在警局看見食堂開飯，咱們辦完案去蹭個早餐？

"晨光里，城隍廟的鐘聲突然響起，驚飛了檐角的麻雀。

林童望著功德箱里的紙條，突然想起父親在輪椅上對他說的話："童童，老紡織廠的水不干凈，當年沒撈上來的，不止三十七具**。

"而此刻，陳明正舉著手機對著功德箱首播："家人們，今天在城隍廟發(fā)現(xiàn)重大線索，兇位獻祭的真相即將揭曉，點贊過萬抽三位粉絲送開光警徽鑰匙扣 —— 當然是收費的那種！

"林童突然笑了，笑聲混著遠處的拆遷聲，驚得陳明手忙腳亂關首播。

這個總把 "貪財" 寫在臉上的發(fā)小，或許真的能幫他解開父親舊案的謎團，就像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他替他挨了住持的笤帚，而他幫他找到了丟失的***掛繩。

"走了，" 他拍了拍陳明的肩膀，"應該去普惠生物制藥廠，看看他們到底在生產(chǎn)什么 安神藥 。

" 陳明**肩膀嘟囔："先說清楚，這次車馬費得翻倍，我可是把無人機電池都耗光了..."晨光中，兩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穿過城隍廟前的青石板路。

功德箱的箱蓋在風中輕輕晃動，仿佛有什么東西，終于從二十七年的時光里，探出了第一個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