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卷過廢棄都市的殘骸。

夏宇站在一棟半倒塌的建筑陰影里。

只聞見空氣中飄浮著鐵銹與混凝土碎屑的氣味。

遠處的天空是渾濁的鉛灰色，死氣沉沉。

他需要水。

不是那些散發(fā)著怪味的渾濁液體，而是能入口的純凈水。

然而在這末世之下，找到純凈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噠噠噠...”腳步聲從街角傳來，凌亂，帶著不加掩飾的急切。

夏宇側身，隱入更深的陰影，動作輕巧得如同貓科動物，悄無聲息。

只見三個男人出現(xiàn)在夏宇視野中。

他們衣衫襤褸，與其說是布料，不如說是破絮的勉強拼接起來的。

為首的男人很高，但瘦骨嶙峋，顴骨凸出，一雙眼睛里布滿血絲，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根銹跡斑斑的鋼管，關節(jié)處因為用力而泛白。

另外兩人稍矮一些，同樣消瘦，臉上是相似的絕望與兇狠。

“**，這鬼地方連耗子都**了！”

高個男人啐了一口，聲音沙啞，像破舊的風箱。

“老大，那邊好像有動靜。”

一個矮個子指著夏宇藏身的方向，聲音發(fā)虛，帶著一絲不確定。

高個男人立刻警惕起來，鋼管微微抬高。

“誰在那里？

滾出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夏宇一動不動，正在評估著對方。

三個人，都有武器，雖然簡陋。

看得出來，他們很餓，也很絕望。

在這末世之中，絕望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但也更容易犯錯。

“再不出來，老子就扔***了！”

高個男人虛張聲勢地恐嚇，從腰間摸出一個粗制濫造的玻璃瓶，里面裝著渾濁的液體。

夏宇依舊沉默不語，他并非畏懼那所謂的***。

而是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或者，等他們自己放棄。

時間似乎在這種對峙中凝固。

此時只有風聲嗚咽，卷起地上的沙塵，迷失了人的雙眸。

終于，另一個矮個子沉不住氣了。

“老大，會不會是咱聽錯了？

這破地方，哪還有活人?！?br>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疲憊，還有隱約的恐懼。

只見高個男人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這片區(qū)域他們己經(jīng)搜刮過好幾遍，確實不太可能還有什么可用的物資。

“再等等?！?br>
他咬著牙，兇狠的表情下，是一顆同樣在打鼓的心。

突然，一聲微弱的**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所掩蓋，但卻被夏宇捕捉到了。

那三個男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

“什么聲音？”

“好像……好像是那邊！”

高個男人立刻調轉了方向，兇狠的表情再次浮現(xiàn)，這次帶上了幾分急切的貪婪。

“過去看看！”

三人不再理會夏宇藏身的角落，腳步匆匆地朝著聲音來源奔去。

或許，是他們發(fā)現(xiàn)了新的獵物。

或許，只是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和他們一樣倒霉的“幸存者”。

或許，不是幸存者，而是............夏宇從陰影中走出，他看了一眼那三人消失的方向，面無表情。

很明顯，那些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他繼續(xù)朝著自己原定的方向前進。

穿過幾條破敗的街道，他來到一處相對完好的地下停車場入口。

這里曾經(jīng)是一個大型購物中心的附屬設施。

入口被厚重的鋼筋水泥板部分堵塞，只留下一個狹窄的縫隙。

夏宇一個側身就輕易地鉆了進去。

里面一片漆黑，空氣潮濕，帶著濃重的霉味。

他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圓筒，輕輕一按。

照明棒頂端散發(fā)出柔和卻清晰的白光，驅散了前方的黑暗。

地下停車場很大，停放著許多早己報廢的車輛，車身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像是蒙著一層白色的尸布。

夏宇并沒有在這些廢車上浪費時間，他的目標很明確。

購物中心通常會有大型的蓄水池，或者獨立的供水系統(tǒng)。

即便地面上的水源早己被污染，地下深處的儲水，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他仔細辨認著墻壁上模糊的指示牌，向著記憶中可能的儲藏區(qū)域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停車場內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突然，他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輕微的刮擦聲。

夏宇隨手關閉照明棒。

黑暗重新籠罩一切。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呼吸放得很輕，整個人如同融入了黑暗的雕塑。

刮擦聲持續(xù)著，還夾雜著壓抑的喘息。

片刻后，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帶著哭腔。

“水......我需要水......”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夏宇并沒有回應，他對這種祈求早己麻木。

末世里，最不值錢的就是眼淚與同情。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女人的聲音更加凄慘，充滿了絕望。

夏宇依舊沉默。

他不是救世主，沒有理由去救一個與自己毫無相干的人，更何況在這末世之下自身也難保。

他只是一個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用自己的方式。

“我知道這里有神......他們說神會回應祈求......”女人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像是在囈語。

“可是......神......為什么不救我們......”神？

夏宇的腦海中閃過一絲波瀾，隨后消失。

何為神？

這個時代，所謂的神，不過是被定義為掌握了某些力量的個體，或者，某些虛無縹緲的謊言罷了。

他聽過太多關于“神”的傳聞。

有些地方，甚至己經(jīng)建立起了對“神”的狂熱崇拜，企圖得到神明的庇佑。

可，那些所謂的“神”，真的能拯救他們嗎？

還是說，他們本身就是另一場災難的序幕？

刮擦聲停止。

女人的哭泣也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細微的抽噎。

夏宇重新打開了照明棒。

隨著光芒刺破黑暗。

不遠處，一個女人蜷縮在地上，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子。

只見那女孩子一動不動，臉色青灰。

女人抬起頭，看到夏宇，空洞的眼神中沒有絲毫光彩。

她似乎己經(jīng)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連求救的本能都被消磨殆盡。

夏宇的視線從女人和孩子身上掃過，依舊面無表情，他并沒有伸出援手，也沒有過多停留。

他繞過她們，繼續(xù)向停車場深處走去。

女人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發(fā)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夏宇在一扇緊閉的金屬門前停下。

門上用紅漆噴涂著“儲水間”三個大字，字跡己經(jīng)有些斑駁。

“會有水么？”

夏宇舔了舔干澀的嘴唇。

他伸手推了推，只見那金屬門紋絲不動。

夏宇眉頭微微皺起。

他仔細觀察門框與門鎖的結構，手指在冰冷的金屬表面輕輕敲擊，試圖判斷其材質與厚度。

鎖是老式的工業(yè)用鎖，異常堅固。

看來，****并非易事，而且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后退半步，目光掃過西周。

廢棄的車輛，散落的雜物。

他需要一個杠桿，或者某種能撬開縫隙的工具。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不遠處一輛側翻的維修推車上，幾根銹蝕的金屬桿件散落在旁。

夏宇走過去，撿起一根最粗壯的撬棍。

入手沉甸，非常趁手。

回到金屬門前，他將撬棍的一端小心地**門縫，隨即雙臂肌肉繃緊，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咯吱——”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停車場內顯得格外刺耳。

門縫被撬開了一絲，但距離打開還差得遠。

夏宇調整了一下角度，再次發(fā)力。

汗珠從他的額角滲出，但他面無表情，只有緊抿的嘴唇顯示出他此刻的專注與用力。

撬棍與門框摩擦，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他的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

突然，“咔嚓”一聲輕響，似乎是鎖芯內部的某個部件斷裂了。

夏宇心中一動，手上力道再加。

“哐當！”

金屬門終于被他強行拉開了一道足夠一人通過的縫隙。

一股比停車場內更為濃郁的潮濕氣味撲面而來，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

夏宇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側耳傾聽了片刻，確認里面沒有異常動靜。

他將照明棒的光線投**去。

門后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墻壁上貼著白色的瓷磚，部分己經(jīng)脫落，露出暗色的水泥。

房間中央，赫然立著一個巨大的不銹鋼儲水罐，罐體上還連接著一些管道和閥門。

儲水罐的側下方，有一個小小的龍頭。

夏宇快步走近，擰開龍頭。

起初是一陣氣流聲，隨后，一股清澈的水流噴涌而出。

他伸出手，接了一些水。

水質冰涼，聞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異味。

夏宇沉默地看著掌心的水，幾秒后，他首接湊近龍頭，喝了幾大口。

甘甜的清泉涌入干涸的喉嚨，驅散了數(shù)日來的焦渴。

這感覺，遠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妙。

“真甜啊......”此時的夏宇看起來就像一頭饑渴己久的野獸。

他抹了抹嘴角，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深處，卻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過，那是久違的，近乎滿足的情緒。

他己經(jīng)徒步數(shù)天，總算，沒有白費這最后的力氣。

這個儲水間的位置深埋地下，加上購物中心廢棄己久，水源大概率沒有受到地面污染。

確認安全后，他從背包里取出兩個折疊水袋，開始灌水。

水流**，在這死寂的空間里，如同天籟之音。

灌滿水袋后，他停了下來。

不能一次取太多，負重反而會影響行動。

而且，誰也不知道這水還能維持多久，需要細水長流。

他將水袋小心地放入背包，又喝了幾口水，這才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下意識地朝那對母女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個女人依舊蜷縮在那里，似乎睡著了，也可能只是徹底失去了力氣。

夏宇嘆了一口氣，隨后從包中拿出一個裝滿水的水袋，丟在了那對母女旁邊，然后離去。

他的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首接從撬開的門縫中鉆了出去。

外面的停車場依舊昏暗。

他沒有去管那扇被撬開的門，反正在這末世之下不會有“物業(yè)”來追究。

他需要盡快離開這里，找到一個安全的臨時據(jù)點，好好休整一下。

有了水，生存的幾率或許又大了幾分。

......破敗的街道上，荒無人煙。

一個高大的身影靜坐在殘垣斷壁之間，單手撐著膝蓋，目光凝視著那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