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無聲，冷月如鉤。

鏡瀾皇城內(nèi)宮深處，一幢高墻銅瓦、千重禁制的秘殿，在寂靜中透出幽藍微光。

那是被封存五年的“神機秘庫”，供奉王朝禁術“鏡術”源頭之地。

此刻，銅門緊閉，守衛(wèi)皆退，唯有黑影一閃，有人悄然入內(nèi)。

神機司捕快沈如煙，執(zhí)令而來。

她身披夜行黑衣，細腰長靴，左眼嵌著一枚機關銀瞳，光華微閃，冷芒如雪。

進殿之時，她腳步未發(fā)一聲，手指掠過布滿銹痕的銅門刻紋，掌心冰涼，卻未停頓。

通天之鏡——現(xiàn)于殿中。

這面三丈高的古鏡，鑲嵌在青銅機關構(gòu)成的懸浮基座上，宛如一道裂空之門。

鏡面本該光潔如水，能映萬象通靈；而今，鏡身滿布裂痕，中心更碎如蛛網(wǎng)，一縷一縷的銀藍流光在裂紋中盤旋，似在掙扎。

沈如煙緩步走近，望著這尊貫穿數(shù)代皇朝的“鎮(zhèn)國之鏡”，沉默片刻，緩緩蹲下身，用指尖輕觸鏡座下方機關。

“通天之鏡，碎于五日前。

太子殞命于此，皇后翌日瘋癲。

神機司被命封禁現(xiàn)場，不得泄露一字?！?br>
她喃喃低語，聲音沉靜如湖底之水，“可真相……必須有人去揭。”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片，嵌入鏡座主控槽位。

玉片發(fā)出“嗒”的一聲輕響，頓時，鏡面微震，裂紋間浮現(xiàn)出淡淡的光紋。

機關術·殘影重映啟動。

鏡面亮起光影，碎裂的鏡心開始涌現(xiàn)重疊影像。

那是一個身著皇袍的年輕男子，面容俊朗而憔悴，跪在鏡前，雙目含淚。

他的唇微動，聲音如嘆：“救她……鏡無塵……你若執(zhí)意如此，我便……”言未盡，一道模糊的黑影自鏡后掠過，隨即畫面撕裂，光芒西散，鏡面震動，一聲脆響，投影中斷。

沈如煙眉心緊蹙，站起身來，左眼微亮，切換“追影模式”，追蹤方才閃現(xiàn)的模糊身影。

她在儀器中提取殘留軌跡，識別出一個極不該出現(xiàn)的名字。

——“鏡無塵”。

她喃喃重復：“鏡無塵……不是五年前就死于‘鏡域暴走’了嗎？

怎么可能在這次鏡術影像中出現(xiàn)？”

她記得，五年前，鏡域暴走，吞噬半個神機山，數(shù)十機關術士死于其中，而“太子兄長”鏡無塵正是壓制**時失蹤，從此被宣告死亡。

可若他未死，又為何重現(xiàn)于鏡影之中？

她來不及深思，忽聽身后輕響。

“夜半潛入封庫，看來你對圣旨的禁令，向來視若無睹?！?br>
沈如煙回身，見那人身著玄色大袍，烏發(fā)高束，長眉若刃，眼中帶著不怒自威的冷光。

——神機司司正，宗政鶴影。

沈如煙行了個簡略禮：“屬下奉密令查案，閣下不在其列?！?br>
宗政微笑不語，緩緩步入鏡前，負手而立。

他目光掠過裂鏡，神情未有波瀾，只道：“你看到什么了？”

沈如煙冷聲道：“太子之死，并非自盡。

鏡中所顯，有第三人介入。

而此人……極可能是鏡無塵?！?br>
宗政略一挑眉，道：“鏡無塵己死，五年前你我皆在場。

若他真活著，也不會連尸骨都無?！?br>
沈如煙沉聲反問：“那你如何解釋鏡術中出現(xiàn)的影像？

你也精通機關術，不會看不出來，那不是殘影，那是真實投影，是‘當前’?！?br>
宗政語氣未改，慢慢道：“鏡術未必只映過去。

有時，也會映出‘可能’的未來。

尤其當鏡域波動之時，投影混亂，真假難辨?！?br>
他說話時，隨手在鏡座旁按下一處機關，鏡面流**歸沉寂，一切影像隨之消散。

“如煙?！?br>
宗政轉(zhuǎn)身，走至她面前，語氣低沉，“我知你聰明，但聰明人不一定都能活得久?！?br>
沈如煙抬眼，眼神冷清：“若你真知一切，為何不親自查案？”

宗政停頓半息，淡然道：“因為我查過了，得出的結(jié)論只有一個——你若執(zhí)意深查，便再也無法從這鏡中回到現(xiàn)實?！?br>
說罷，他轉(zhuǎn)身離去，袍角掠過鏡前，宛若殘月之影。

沈如煙望著他的背影，目光一沉。

她左眼忽然捕捉到一絲異常能量波動——那不是來自秘庫機關，而是來自……——鏡心深處。

鏡己碎，但鏡術仍活著。

裂痕之間，一束極微弱的光芒正在悄悄聚合，如同某種“意識”，在向外窺探。

那道微光并非從外界照入，而是，從鏡內(nèi)深層……照出。

沈如煙心頭一緊，迅速后退一步。

她知道那是什么。

鏡域殘念。

凡鏡術發(fā)動到極限，若涉及時間重映與空間重構(gòu)，就可能產(chǎn)生“殘念”——意識殘影，非生非死，不屬于現(xiàn)世，也不屬于彼岸。

只有“通天之鏡”或極少數(shù)失控機關，才會留下如此跡象。

可鏡無塵……他若真還活著，是否早己不屬于這個時間？

風起于無聲，雨打在窗欞。

沈如煙站在通天之鏡前，左眼之中最后浮現(xiàn)的，是那模糊黑影在鏡中回望的一剎——他似笑非笑，眼神中并無恐懼，唯有一種深藏的悲憫。

如煙心中隱隱有一道聲音響起：——“你己是第七次來此?！?br>
她驟然一驚，身形微頓。

鏡心再度一閃，沉寂。

整座秘庫，歸于死寂，仿佛從未有人踏足。

而沈如煙，輕輕撫上義眼，望著殘鏡，低聲道：“如果我己經(jīng)來過七次……那么，這一次，我會改變結(jié)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