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流聲在午夜顯得格外突兀。

我攥著碎鏡片沖向衛(wèi)生間，老式浴缸的水龍頭開著，鐵銹色的水正源源不斷地涌出來，在地面聚成暗紅色的水洼。

小滿躲在我身后，突然指著鏡面驚呼："姐姐，那個阿姨的頭發(fā)在動！

"霧氣蒙蒙的鏡面上，倒映著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她的長發(fā)垂到腰間，發(fā)尾纏著幾根齒輪狀的金屬絲。

我想起蘇月照片里的女人，喉結(jié)滾動著后退半步，碎鏡片劃破掌心——鏡中女人的手指正緩緩叩擊排水孔，每敲一下，水面就泛起齒輪狀的漣漪。

凌晨三點后，浴室鏡子會出現(xiàn)排水孔，請勿投遞任何活物守則的警告在腦海里炸開。

我抓起毛巾堵住排水口，鐵銹水突然變得滾燙，蒸騰的霧氣中，鏡中女人的臉漸漸清晰，她右眼角有顆淚痣，和蘇月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樣。

"她......在寫什么。

"小滿突然拽住我手腕，指向鏡面。

女人的指尖在霧氣里劃出歪扭的字跡：齒輪需要鮮血潤滑，別讓它們聽見心跳聲話音未落，水龍頭突然噴出黑色液體，帶著金屬腥味。

我拽著小滿退到客廳，墻紙上的舊報紙突然滲出水漬，1999年的頭條標題"鐘表廠離奇停工"下，浮現(xiàn)出用血水寫的批注：第108具齒輪學會了呼吸掛鐘指向十二點三十分，我摸到口袋里蘇月的筆記本，塑料封皮上刻著極小的數(shù)字"0715"，和照片里鐘表廠門前的銅牌日期一致。

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頁上有焦痕，殘留的字跡透著股癲狂：他們說齒輪不會痛，但我聽見了哭聲守則的背面藏著出口，但必須用活物交換別讓時針和分針組成首角，否則......后半句被燒得模糊，最后幾個字勉強辨認出"鏡中齒輪"。

小滿突然指著玄關："有人在敲門。

"銅制門環(huán)撞擊的聲音規(guī)律而緩慢，"咚——咚——咚——"，每聲間隔正好七秒。

我從貓眼望去，門外站著穿紅雨衣的小孩，氣球己經(jīng)變成黑色，右眼的血叉正在滴落粘液，順著門縫流進屋里。

碎鏡片在掌心發(fā)燙，我想起陳默的話"別信鏡子里的眼睛"，突然意識到貓眼也是鏡面的一種。

剛要轉(zhuǎn)身，小滿突然按住我的手，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奇異的光："姐姐，門環(huán)上的銅獅子......在流眼淚。

"我猛地拉開門，門外空無一人。

門環(huán)上的銅獅子眼底積著黑水，地上的粘液聚成箭頭，指向街角的便利店。

掛鐘的鐘擺突然停止擺動，我看見玻璃罩里卡著片齒輪，邊緣沾著暗紅色纖維，像人的頭發(fā)。

"去陳默那。

"我握緊小滿的手，"他知道怎么對付這些東西。

"夜雨突然轉(zhuǎn)急，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

經(jīng)過鎮(zhèn)口時，我忍不住抬頭，第三根枝椏上掛著團白色物體，走近才發(fā)現(xiàn)是卷成球的人皮，腳踝處有塊胎記，和陳默左眼角的疤痕形狀一模一樣。

便利店的霓虹燈只剩"口臨"兩個字在閃，玻璃門上貼著張便利貼，用紅筆寫著：逆時針轉(zhuǎn)三圈才能開門，順時針會吵醒貨架下的東西。

小滿伸手去拉門把手，我及時拽住她——門把手的轉(zhuǎn)動方向和普通門相反，順時針才是"開"。

"進來吧。

"陳默的聲音從店內(nèi)傳來，所有貨架都被推倒重組，原本順時針的排列變成逆時針，罐頭和瓶裝水堆成古怪的幾何形狀，在天花板吊燈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他坐在收銀臺上，手里把玩著塊懷表，表盤上的羅馬數(shù)字全是倒著刻的。

"你們見了蘇月的鏡子。

"他晃了晃懷表，表蓋內(nèi)側(cè)貼著張泛黃的照片，十七歲的蘇月站在鐘表廠前，手里攥著齒輪，"她父母當年是廠里的工程師，想把齒輪的秘密刻進守則......結(jié)果都變成了齒輪墻上的裝飾品。

"小滿突然指著貨架驚呼："那些罐頭在動！

"我這才注意到，每個罐頭標簽上的生產(chǎn)日期都是"1999.07.15"，鐵皮表面浮著細密的小孔，像無數(shù)雙眼睛。

陳默跳下來，用瑞士軍刀敲了敲罐頭："別盯著看，它們在數(shù)你的呼吸次數(shù)。

"他掀開最底層的貨架，底下鋪滿舊守則殘頁，每一頁都有血印批注。

"看這個。

"他抽出張缺角的紙，上面寫著：當守則頁數(shù)為單數(shù)時，鏡子里的時間比現(xiàn)實快三分鐘鐘表廠的齒輪每轉(zhuǎn)一圈，就會吃掉一個說謊者的舌頭逆時針旋轉(zhuǎn)貨架三次，能看見規(guī)則的背面我想起蘇月筆記本里的"守則背面藏著出口"，剛要開口，窗外突然傳來尖嘯。

紅雨衣的小孩出現(xiàn)在玻璃外，這次他手里牽著個氣球，氣球上印著我的臉，右眼同樣是個血紅色的叉。

"它在標記獵物。

"陳默把懷表塞給我，表鏈上掛著枚齒輪吊墜，"用這個照鏡子，能看見規(guī)則的漏洞。

記住，鏡子里的時間走到三點零七分，必須打破鏡面，否則......"他沒說完，貨架下突然傳來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

小滿突然指著陳默的脖子："哥哥，你后頸有齒輪印......"他猛地轉(zhuǎn)身，后頸皮膚下隱約透出齒輪狀的青色血管，像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

陳默摸了摸后頸，苦笑："上個月幫人換燈泡，不小心看了眼浴室鏡子......現(xiàn)在每天凌晨，都能聽見齒輪在皮膚里轉(zhuǎn)的聲音。

"懷表突然發(fā)出蜂鳴，表盤上的指針開始逆時針轉(zhuǎn)動。

我看向貨架間的穿衣鏡，鏡中的我左手多出道傷疤，而現(xiàn)實中我的手背光滑如初。

陳默拿起一罐豆子，罐頭在他手里發(fā)出齒輪咬合的"咔嗒"聲："鏡子在篡改你的存在痕跡，看見不屬于自己的傷口時，必須用火燒掉對應的倒影。

"窗外的雨聲突然變成齒輪轉(zhuǎn)動的"咔嚓"聲，紅雨衣小孩的倒影出現(xiàn)在所有鏡面上，他舉起氣球，我的臉在氣球表面裂開，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齒輪。

小滿突然捂住耳朵："姐姐，氣球里在說話......"我湊近鏡面，聽見極細的聲音從氣球里滲出：數(shù)數(shù)看，你家里有多少面鏡子陳默突然推翻貨架，罐頭滾落一地，每顆豆子上都刻著極小的數(shù)字。

他抓起顆豆子塞給我："這是1999年的庫存，那年全鎮(zhèn)剛好108戶人家......現(xiàn)在剩下的，都在貨架底下。

"貨架下的抓撓聲突然變成撞擊聲，木板接縫處滲出黑色液體。

小滿拽著我后退，她踢到堆舊報紙，1999年的另一篇報道標題刺痛眼睛：鐘表廠火災疑點重重，百具齒輪離奇失蹤，配圖里，消防員正從廢墟中抬出扭曲的金屬殘骸，其中一塊齒輪上纏著棕色長發(fā)——和蘇月照片里女人的發(fā)型一致。

"該走了。

"陳默扔出枚閃光彈，貨架下傳來怪物的嘶吼。

他踢開后門，巷子里的積水倒映著便利店的燈光，每片漣漪里都有個紅雨衣的倒影在揮手，"去鐘表廠廢墟，蘇月的筆記本里有鑰匙，藏在......"他的話突然被齒輪碎裂聲打斷。

陳默后頸的血管猛地凸起，青色齒輪頂破皮膚，他痛苦地跪下，瑞士軍刀掉在地上，刀刃映出我驚恐的表情——我的右眼不知何時多出顆淚痣，和鏡中的蘇月一模一樣。

"拿著！

"他把懷表塞給我，齒輪吊墜己經(jīng)刺破皮膚，"逆時針轉(zhuǎn)三圈，找到1999年7月15日的齒輪......那是一切開始的時間！

"巷口傳來氣球爆炸的聲音，紅雨衣小孩出現(xiàn)在三十米外，這次他身后跟著七個同樣打扮的小孩，每個氣球上都印著不同人的臉，右眼全是血紅色的叉。

我拽著小滿沖進雨幕，懷表在掌心發(fā)燙。

經(jīng)過公共浴室時，櫥窗玻璃映出我此刻的模樣——左眼角多了道疤痕，和陳默的位置分毫不差。

小滿突然指著浴室門尖叫，門牌上的"女"字不知何時變成了"鏡"，門縫里滲出帶齒輪的水流，在地面匯成箭頭，指向鐘表廠方向。

蘇月的筆記本掉在地上，被雨水泡得發(fā)脹。

我顫抖著翻開最后一頁，燒毀的殘頁下，露出用齒輪油寫的字跡：當鏡子開始復制你的時候，毀掉所有能反光的東西，除了懷表的鏡面齒輪需要新鮮的眼睛潤滑，別讓它們看見你的瞳孔守則的第一頁是謊言，真正的第一條規(guī)則是——最后一句被徹底燒毀。

小滿突然指著我的手，我這才發(fā)現(xiàn)，懷表的鏡面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裂痕，裂縫里卡著半根黑色睫毛，和五金店老板眼罩下的一模一樣。

鐘表廠的鐵門在雨幕中若隱若現(xiàn)，門上掛著生銹的銅鎖，鎖孔形狀和懷表齒輪吊墜完全吻合。

身后傳來陳默的嘶吼，混著齒輪轉(zhuǎn)動的"咔嚓"聲，他的聲音變得沙啞而機械："別......進去......里面的鏡子......會把人切成齒輪......"小滿突然舉起碎鏡片，指向我的倒影——鏡中的我嘴角咧開，露出齒輪狀的牙齒，正從懷表裂縫里伸出手，指尖纏繞著蘇月的長發(fā)。

懷表指針指向三點零七分，鏡面開始浮現(xiàn)裂痕，每道裂縫里都映出不同時間的我，有的拿著齒輪，有的戴著紅雨衣，有的后頸鉆出完整的齒輪。

"姐姐，你的眼睛......"小滿的聲音帶著哭腔，"變成齒輪的形狀了......"我摸向自己右眼，指尖觸到堅硬的金屬邊緣，睫毛下卡著片齒輪碎片，折射出便利店貨架的倒影——此刻的陳默正站在貨架前，順時針擦著罐頭，左眼角的疤痕消失不見，仿佛我們從未去過那里。

掛鐘的鐘擺突然開始順時針擺動，我聽見全鎮(zhèn)的鏡子同時發(fā)出嗡鳴。

懷表鏡面徹底碎裂，齒輪吊墜掉在地上，滾向鐘表廠大門，在泥濘中拖出帶血的齒輪印。

雨停了。

鐘表廠廢墟里傳來齒輪轉(zhuǎn)動的聲音，一下，兩下，第三下時，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齒輪咬合聲重合。

小滿突然舉起碎鏡片，鏡面上用血寫著新的規(guī)則：當你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懷表中微笑時，請將它放進鐘表廠的齒輪箱，這是離開的唯一方法陳默的嘶吼聲變成了齒輪轉(zhuǎn)動的"咔嗒"聲，他的身影出現(xiàn)在巷口，皮膚下的齒輪己經(jīng)鉆出一半，每走一步就有金屬碎屑掉落。

紅雨衣小孩們圍成圈，氣球上的臉都在裂開，露出底下的齒輪紋路。

我撿起齒輪吊墜，走向鐘表廠大門。

鎖孔**吊墜的瞬間，所有鏡子同時發(fā)出尖嘯。

小滿突然拽住我，她從口袋里掏出枚紐扣，那是今天在五金店老板那里掉的，紐扣背面刻著極小的字：別讓時針吃掉分針，它們的咬合需要活人獻祭大門緩緩打開，門內(nèi)是條螺旋向下的樓梯，臺階上布滿齒輪狀的凹痕。

每**階都滲著暗紅色液體，第七級臺階上果然有團模糊的影子，像被踩扁的人形。

陳默的齒輪身影停在門口，沙啞地說："下去......就再也回不來了......"懷表指針開始順時針飛轉(zhuǎn)，我看見鏡中的自己站在齒輪墻前，蘇月的父母正在把齒輪嵌進墻面，每個齒輪上都刻著守則的字跡。

小滿突然指著樓梯下方，那里有面巨大的落地鏡，鏡面映出無數(shù)個我，每個都拿著不同頁數(shù)的守則，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哭泣，有的正在變成齒輪。

"姐姐，鏡子里有個空白的我......"小滿的聲音顫抖，"她的守則第一頁寫著......"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鏡中小滿的守則上，第一行字正在緩緩浮現(xiàn)：歡迎來到舊鎮(zhèn)，這里的每面鏡子都是齒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