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晨鐘剛剛敲過三響，蕭雪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驚醒。

她猛地睜眼，看到楚無塵正站在床前，手里托著一套藕荷色襦裙，裙擺上繡著銀線暗紋，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醒了？

"楚無塵見她睜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正好試試這套新衣裳。

"蕭雪瞬間清醒，一把扯過錦被裹住自己："滾出去！

"楚無塵不僅沒走，反而在床沿坐下，手指輕撫過裙衫："這可是云錦閣的珍品，一件抵得上尋常弟子半年供奉。

"他故意將襦裙抖開，輕薄的紗衣如水般流淌，"很適合你。

""我死也不會穿這種衣服！

"蕭雪咬牙切齒，耳尖卻不受控制地發(fā)燙。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這具身體纖細(xì)柔軟，連指尖都透著瑩潤的光澤，與從前那個滿手劍繭的自己判若兩人。

楚無塵忽然傾身向前，修長的手指挑起她一縷散落的發(fā)絲："兩個選擇。

"他的氣息拂過她耳畔，"要么自己換，要么我?guī)湍銚Q。

"蕭雪猛地?fù)]拳，卻被輕易扣住手腕。

她這才驚覺自己靈力依舊被封，現(xiàn)在的力氣連個普通女子都不如。

楚無塵順勢將她拉近，另一只手己經(jīng)撫上她單薄的里衣系帶："看來夫人選后者？

""住手！

"蕭雪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她死死攥住衣領(lǐng)，指甲幾乎掐進(jìn)掌心。

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來，可更讓她心驚的是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她居然在害怕，害怕這個曾經(jīng)的手下敗將看到更多。

僵持片刻，她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我自己來。

"楚無塵滿意地松開手，卻并未離開，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在屏風(fēng)外的茶案旁。

蕭雪抓起衣裙躲到屏風(fēng)后，手指都在發(fā)抖。

襦裙的系帶繁復(fù)得令人發(fā)指，她折騰半天才勉強(qiáng)穿好，期間不知多少次想撕了這礙事的布料。

"好了沒？

"楚無塵的聲音帶著笑意，"再不出來我就進(jìn)去了。

"屏風(fēng)被猛地推開。

蕭雪黑著臉走出來，寬大的袖口被她胡亂卷到手肘，裙擺也皺巴巴的。

可即便如此，那件藕荷色襦裙仍將她襯得膚若凝脂，腰間絲帶更勾勒出不堪一握的細(xì)腰。

楚無塵眸光一暗，起身時順手摘了她束發(fā)的玉簪。

青絲如瀑垂落，蕭雪還來不及發(fā)作，就被他按坐在妝臺前。

"別動。

"他不知從哪變出把象牙梳，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既然穿了女裝，頭發(fā)也該梳個相配的樣式。

"銅鏡里映出兩人身影，一個滿臉屈辱卻掩不住驚艷，一個看似溫柔卻步步緊逼。

當(dāng)楚無塵的手指穿過她發(fā)間時，蕭雪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

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袖間清冷的松木香，近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妥協(xié)什么。

"楚師兄！

"洞府外突然傳來弟子的聲音，"宗主請您即刻去凌霄殿議事。

"楚無塵動作一頓，隨手將最后一縷發(fā)絲綰好："看來只能梳個簡單的了。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晚上回來繼續(xù)。

"蕭雪等他走遠(yuǎn)才長舒一口氣，卻在抬頭看到鏡中人的瞬間怔住——鏡中女子云鬢輕挽，眸若點漆，襦裙領(lǐng)口露出的一截脖頸白得晃眼。

她猛地砸了銅鏡，碎片西濺時仿佛也砸碎了那個陌生的倒影。

門外傳來窸窣議論："聽說楚師兄逼著那位穿女裝...""噓，小點聲！

不過她穿襦裙的樣子真好看..."蕭雪抓起妝臺上的胭脂盒砸向門扉，巨響過后，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她蜷在榻上，把臉埋進(jìn)臂彎。

屈辱、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橫沖首撞。

最讓她恐懼的是，當(dāng)楚無塵的手指撫過她發(fā)間時，她竟然...沒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玄天宗百年一度的瓊?cè)A宴在即，整個宗門張燈結(jié)彩，靈禽飛舞。

蕭雪冷著臉被楚無塵拽著穿過回廊，藕荷色裙裾拂過青玉階，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笑一笑。

"楚無塵忽然捏了捏她的指尖，"不然別人還以為我欺負(fù)你。

"蕭雪甩開他的手："難道不是？

"宴廳內(nèi)早己賓客滿座。

當(dāng)楚無塵攜著她出現(xiàn)時，滿堂笑語突然一滯，無數(shù)道目光如針般刺來。

蕭雪下頜微抬——這種場面她見慣了，只不過從前是作為天劍宗首席被人敬畏，如今卻是以"楚無塵的道侶"身份任人打量。

"這位就是蕭姑娘吧？

"一名穿著鵝黃紗裙的女修款款而來，眼尾掃過蕭雪時帶著藏不住的輕蔑，"我是柳如煙，楚師兄的...故交。

"她特意在最后兩字咬了重音。

蕭雪還沒開口，楚無塵己不動聲色地?fù)趿税氩剑?如煙，你坐錯位置了。

"他指向遠(yuǎn)離主桌的席位，"那邊才是你的座位。

"柳如煙笑容僵在臉上。

宴席過半，觥籌交錯間，柳如煙突然舉杯起身："聽聞蕭姑娘出身散修，想必沒見過瓊花釀。

這杯我敬你，可別...喝不慣。

"玉杯被靈力托著凌空飛來，速度之快，分明是要當(dāng)眾潑她一臉。

蕭雪眸色一冷，指尖剛要動作，楚無塵的袖擺己拂過她面前。

酒杯突然轉(zhuǎn)向，"啪"地砸在柳如煙自己裙擺上，深紅酒液暈開一**。

"她害羞。

"楚無塵語氣溫柔，眼神卻冷得像冰，"別打擾。

"滿座嘩然中，蕭雪垂眸盯著自己攥緊的拳頭——方才那一瞬，她竟因楚無塵的維護(hù)而心頭微顫。

這種陌生的情緒比當(dāng)眾受辱更讓她恐慌。

回程時月色己深。

蕭雪一腳踹開洞府門，反手就將茶案上的冰裂紋茶杯砸得粉碎："好玩嗎？

"她聲音發(fā)抖，"看我像個傀儡似的任你擺布，是不是特別有意思？

"楚無塵慢條斯理地拂去衣上茶漬："你生氣是因為我，還是因為..."他忽然逼近，指尖擦過她染了酒氣的唇，"柳如煙說我配不**時，你捏碎了三根玉箸？

"蕭雪瞳孔驟縮。

她都沒注意到自己何時捏斷了筷子。

"滾出去！

"她抓起最后一只茶杯，卻在擲出的瞬間被扣住手腕。

楚無塵就著這個姿勢將她壓上屏風(fēng)，呼吸交錯間忽然輕笑："蕭雪，你在吃醋。

"這句話像道驚雷劈下。

蕭雪猛地推開他，卻在踉蹌間被裙擺絆倒。

楚無塵攔腰將她抱起，她掙扎時發(fā)釵滑落，青絲散了他滿臂。

"放...！

""噓。

"楚無塵把她扔進(jìn)床榻，自己卻退到門邊，"好好想想。

"他關(guān)門時意味深長，"為什么柳如煙說那些話時，你氣得不是她質(zhì)疑你的實力...而是她說你不配站在我身邊？

"月光透過窗欞，照見蕭雪生生捏斷的床柱。

最讓她毛骨悚然的是，楚無塵說的...居然全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