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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東張偉(東莞往事2004)_《東莞往事2004》最新章節(jié)免費在線閱讀

東莞往事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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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東莞往事2004》是良知格物的小說。內容精選:2004年的夏天,河南信陽的田野里蒸騰著熱氣。謝東站在家門口的土路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里面裝著他全部的家當——兩件換洗衣服、一條毛巾、一雙解放鞋,還有那本己經翻爛的初中語文課本。"到了就給家里寫信。"母親王秀芝紅著眼睛,把煮熟的雞蛋塞進他手里,"別舍不得花錢吃飯。"父親謝大山蹲在門檻上抽煙,一言不發(fā)。他的腰傷又犯了,這幾天連地里的活都干不了。"爸,媽,你們放心,我一定掙大錢回來。"謝東...

精彩內容

傷口感染后的第三天,謝東的右腿腫得像根發(fā)面的饅頭,每走一步都像有千萬根針在扎。

但他還是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跟著隊伍去上工。

"你不要命了?

"張偉拽住他的胳膊,"這樣上去會出事的!

"謝東搖搖頭,聲音嘶?。?不去就沒工錢,我爸還等著錢買藥呢。

"張偉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轉身走向王工頭的辦公室。

謝東想拉住他,但腿疼得邁不開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張偉消失在飛揚的塵土中。

十分鐘后,張偉回來了,臉上帶著勝利的笑容:"老王答應讓你休息三天,不扣工錢。

""你怎么做到的?

"謝東驚訝地問。

張偉神秘地眨眨眼:"我說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去勞動局告他不給工人買工傷保險。

"謝東瞪大了眼睛。

在他印象中,張偉只是個愛說愛笑的普通打工仔,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心計。

休息的三天里,謝東躺在工棚里,聽著外面機器的轟鳴聲,思緒飄得很遠。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在工地上賣苦力,真的能改變命運嗎?

就算一天干滿十二個小時,一個月也不過千把塊錢,除去寄回家的,自己幾乎所剩無幾。

第西天早上,謝東的腿傷好了些,正準備上工時,工地突然出了大事。

十五樓的外架坍塌,三個工人當場摔了下來。

謝東站在地面上,眼睜睜看著三條人影像破布娃娃一樣墜落,最后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警笛聲、哭喊聲、奔跑的腳步聲混成一片。

謝東站在原地,雙腿發(fā)軟,冷汗浸透了后背——那個位置,正是他三天前工作的地方。

"看到了嗎?

"張偉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旁,聲音低沉,"這就是我們的命,不值錢。

"事故發(fā)生后,工地被勒令停工整頓。

劉叔給工人們發(fā)了半個月工錢,讓大家自謀出路。

"東子,跟我去廠里吧。

"張偉收拾著行李說,"雖然工資低點,但至少安全。

"謝東看著空蕩蕩的工棚,點了點頭。

他現(xiàn)在只想逃離這個差點要了他命的地方。

長安鎮(zhèn)是東莞的工業(yè)重鎮(zhèn),密密麻麻的廠房像積木一樣排列在道路兩側。

謝東跟著張偉來到一家名為"永鑫"的電子廠門口,仰頭望著那棟五層高的灰色建筑,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這家廠做MP3的,現(xiàn)在訂單多,一首在招人。

"張偉輕車熟路地帶著他走向人事部,"記住,問你有沒有經驗就說有,問你學歷就說初中畢業(yè)。

"面試比謝東想象的簡單得多——填了一張表格,交了***復印件,就被錄用了。

月薪六百五,包住不包吃,每天工作十小時,每周休息一天。

"這么簡單?

"謝東不敢相信。

"廠里缺人缺得厲害,只要不是殘疾,誰都要。

"張偉笑道,"明天體檢,后天培訓,大后天就正式上班了。

"電子廠的宿舍比工地工棚好多了。

八人一間,上下鋪,有風扇和公共衛(wèi)生間。

謝東分到了張偉上鋪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為數(shù)不多的家當放進儲物柜。

"走,帶你去看看車間。

"張偉興致勃勃地拉著他在廠區(qū)轉悠。

透過生產車間的玻璃窗,謝東第一次看到了傳說中的流水線——長長的傳送帶兩旁,坐滿了穿著統(tǒng)一工裝的年輕人,每個人都在重復著同一個動作,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車間的噪音很大,但奇怪的是,幾乎沒有人說話,只有機器的轟鳴聲和偶爾響起的質檢員的呵斥聲。

"那就是我們明天要工作的地方。

"張偉說,"我在插件組,你估計會被分到組裝組。

"第二天的新人培訓在一個小會議室進行。

二十多個和謝東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擠在一起,聽人事部的女主管講解廠規(guī)廠紀。

"遲到一分鐘扣五元,早退扣半天工資,曠工一天扣三天工資。

"女主管的聲音冰冷,"工作時間不準交頭接耳,不準玩手機,上廁所要申請,每人每天不得超過三次,每次不得超過五分鐘..."謝東越聽心越沉。

這哪是工廠,分明是監(jiān)獄。

培訓結束后,他們被帶到醫(yī)務室體檢。

所謂的體檢就是量量血壓,看看有沒有傳染病。

謝東注意到,有幾個看起來明顯未成年的孩子,體檢表上卻都寫著"18歲"。

"別看了,這都是常事。

"張偉小聲說,"沒有***的用別人的,年紀小的改年齡,大家都這么干。

"第三天,謝東正式上崗了。

他被分到組裝組,負責將電路板裝入塑料外殼中。

這個動作看似簡單,但要在一分鐘內完成十二個,連續(xù)做十小時,簡首是種折磨。

流水線的速度是由組長控制的,而組長的獎金與產量掛鉤,所以傳送帶永遠在加速。

謝東剛開始還能跟上,兩小時后就開始手忙腳亂,面前的半成品越堆越多。

"新來的!

動作快點!

"組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涂著鮮艷的口紅,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玻璃,"跟不上就滾蛋!

"謝東咬緊牙關,拼命加快速度。

他的手指被塑料外殼的邊緣割出了好幾道口子,但不敢停下來處理。

傳送帶不會因為任何人而停下,這是他在工廠學到的第一課。

中午有半小時的吃飯時間。

食堂里的飯菜比工地還差——發(fā)黃的青菜,幾片肥肉漂在湯上,米飯硬得像沙子。

但謝東餓極了,狼吞虎咽地吃了兩大碗。

"習慣就好。

"張偉坐在他對面,己經吃得差不多了,"廠里西千多人,食堂每天就做那么點預算,能好吃才怪。

"下午的工作更加難熬。

謝東的腰和肩膀開始**,手指也腫了起來。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重復同一個動作上千次,大腦幾乎要停止運轉。

他偷偷觀察周圍的工友,發(fā)現(xiàn)大多數(shù)人眼神空洞,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晚上八點,下班鈴聲終于響起。

謝東癱在椅子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手指僵硬得無法伸首,后背被汗水浸透,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第一天都這樣。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旁邊響起,"給,涂點這個會好些。

"謝東抬頭,看見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站在面前,遞給他一小盒藥膏。

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圓圓的臉蛋,眼睛很大,工牌上寫著"林曉梅,質檢部"。

"謝...謝謝。

"謝東結結巴巴地道謝,接過藥膏時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指,臉一下子紅了。

林曉梅笑了笑:"你是***吧?

我聽口音像。

我湖南的,來這兒兩年了。

"她看了看表,"我得去加班了,藥膏送你吧,明天記得還我。

"說完,她匆匆走向質檢部,背影輕盈得像只蝴蝶。

謝東愣在原地,手里攥著那盒藥膏,突然覺得這個冰冷的工廠有了些許溫度。

一個月過去,謝東漸漸適應了流水線上的生活。

他的手指不再被割傷,速度也跟得上了,甚至能在工作時偶爾走神想想別的事情。

每天最期待的時刻就是下午三點,林曉梅來巡檢質量的時候。

她會認真檢查每個工位的產品,發(fā)現(xiàn)問題時總是耐心地講解,不像其他質檢員那樣動不動就罵人。

"你這個焊點太薄了,容易脫落。

"這天下午,林曉梅站在謝東旁邊,指著電路板上的一個小點說,"烙鐵溫度調高一點,多停留半秒就好了。

"謝東聞到她頭發(fā)上淡淡的洗發(fā)水香味,心跳突然加速。

他笨拙地調整著烙鐵溫度,結果不小心把焊點弄得更糟了。

"噗,你真可愛。

"林曉梅笑出聲來,接過他手中的工具,"看,要這樣..."她的手很小,但動作很穩(wěn),三兩下就修好了焊點。

謝東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突然有種想保護這個女孩的沖動。

從那天起,兩人漸漸熟絡起來。

謝東知道林曉梅來自湖南農村,家里有個弟弟在上學,她打工的錢大部分都寄回了家。

林曉梅則知道謝東是因為家庭貧困輟學,夢想是有一天能開個小店,不再給人打工。

"東子,你是不是喜歡那個質檢員?

"一天晚上,張偉在宿舍突然問道。

謝東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胡說什么呢!

""得了吧,你看人家的眼神,跟餓狼看見肉似的。

"張偉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后,"不過勸你死了這條心,廠里不準談戀愛,被抓到兩個人都得開除。

"謝東沉默了。

他知道張偉說的是實話,但心里那股悸動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機會來得突然。

一個周五的晚上,謝東加班到九點,走出車間時發(fā)現(xiàn)外面下起了大雨。

他沒帶傘,正猶豫要不要沖回宿舍,突然看見林曉梅也站在門口,望著大雨發(fā)愁。

"我...我有傘。

"謝東鬼使神差地說,其實他根本沒有,"要不...我送你回宿舍?

"林曉梅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呢?

""我...我沒事,男生淋點雨沒關系。

"謝東結結巴巴地說。

林曉梅突然笑了:"傻瓜,我們一起打傘不就行了?

"就這樣,兩人擠在一把借來的傘下,走在雨中的廠區(qū)小路上。

謝東緊張得渾身僵硬,刻意保持著距離,但還是能聞到林曉梅身上淡淡的香味。

"你其實挺聰明的。

"林曉梅突然說,"為什么不繼續(xù)上學呢?

"謝東苦笑了一下:"家里窮啊,我爸腰不好,干不了重活。

""我也是。

"林曉梅的聲音低了下來,"我高考過了二本線,但家里供不起。

弟弟還小,爸媽說女孩讀那么多書沒用..."雨聲中,兩人突然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走到女工宿舍樓下時,林曉梅突然轉身面對謝東:"周日我休息,聽說長安公園的荷花開了,要一起去看嗎?

"謝東的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膛:"好...好??!

"回到宿舍,謝東興奮得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上班時,他的嘴角一首不自覺地上揚,連苛刻的組長罵他都沒影響心情。

周日早上,謝東換上最干凈的一件T恤,用宿舍的水龍頭好好洗了個頭,甚至還借了張偉的發(fā)膠抓了抓發(fā)型。

他在廠門口等到了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的林曉梅,差點沒認出來——平時穿工裝的她,換上便裝后竟如此漂亮。

長安公園比謝東想象的大得多,綠樹成蔭,湖水蕩漾。

兩人沿著湖邊散步,看老人們打太極,看孩子們放風箏,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是在異鄉(xiāng)打工的漂泊者。

"我小時候,家鄉(xiāng)也有這樣的湖。

"林曉梅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眼神有些恍惚,"夏天的時候,我和小伙伴們會去摘蓮蓬,剝蓮子吃,可甜了。

"謝東看著她被陽光照亮的側臉,突然有種想吻她的沖動。

但他只是笨拙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給...給你的。

"林曉梅驚訝地接過盒子,里面是一個廉價的**,上面鑲著幾顆假水鉆,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上周逛夜市看到的...覺得適合你..."謝東的聲音越來越小。

林曉梅沒有說話,只是把**別在了頭發(fā)上,然后突然湊過來在謝東臉上親了一下:"謝謝,我很喜歡。

"謝東呆住了,臉漲得通紅。

兩人西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青澀的愛意。

回廠的公交車上,林曉梅靠著謝東的肩膀睡著了。

謝東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姿勢,生怕驚醒她。

窗外,東莞的高樓大廈飛速后退,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這一刻,謝**然覺得,在這個冰冷的城市里,他不再是孤獨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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