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外門，西角最偏的木屋區(qū)，雨己經(jīng)下了三天。

林衍推開門時，褲腳沾滿了泥，雨水順著斗笠邊緣往下滴，在門檻上砸出一小圈濕痕。

他剛從外門執(zhí)事堂回來，懷里揣著這個月的份例——五塊邊緣泛著灰的下品靈石，是外門弟子最低等的待遇。

木屋的頂漏得厲害，西北角的破洞用茅草堵著，卻擋不住斜飄的雨絲，床榻一角己經(jīng)濕了大半，鋪在上面的舊棉絮散發(fā)著淡淡的霉味。

林衍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略顯清瘦的臉，額前碎發(fā)沾著水珠，眼神卻很亮，像藏著兩簇沒被澆滅的火苗。

他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掏出懷里的靈石。

五塊靈石疊在一起，只有拇指大小，靈氣稀薄得幾乎能忽略不計，但這是他接下來一個月修煉的全部依仗。

他是青玄宗外門弟子，入門三年，修為還停留在引氣初期，是外門兩百多個弟子里實打?qū)嵉哪┪病驘o他，他是罕見的五系雜靈根，金木水火土五系靈氣混雜在經(jīng)脈里，修煉任何單屬性功法都事倍功半，被外門弟子私下里叫做“廢靈根林衍”。

“咔嗒?！?br>
木門被人一腳踹開，雨絲夾著風(fēng)灌進來，林衍下意識地把靈石往懷里塞。

門口站著三個弟子，為首的是外門弟子里排得上號的王虎，他穿著半舊的內(nèi)門弟子制式長袍（據(jù)說搶了某個剛被淘汰的內(nèi)門弟子的），雙手抱胸，眼神輕蔑地掃過漏雨的屋頂，最后落在林衍身上：“林衍，這個月的份例，該交了吧？”

林衍攥緊了懷里的靈石，指尖泛白：“王師兄，宗門規(guī)矩，份例是弟子私產(chǎn)，憑什么給你？”

“憑什么？”

王虎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撞了林衍一下，林衍踉蹌著退到桌邊，桌上的破瓷碗被撞得晃了晃，“就憑你是個五系廢靈根，憑你住這漏雨的破木屋，憑我是引氣中期！

你不交，信不信我讓你連這破木屋都住不成？”

旁邊兩個跟班也跟著起哄：“虎哥說得對，廢靈根還留著靈石干嘛？

不如給虎哥買瓶淬氣散，說不定虎哥還能帶你去內(nèi)門外圍轉(zhuǎn)一圈。”

林衍的目光落在王虎的手腕上——那里戴著一個青銅護腕，護腕上有三道淺淺的刻痕，是引氣中期修士的標(biāo)志。

但他注意到，王虎的氣息有些不穩(wěn)，護腕邊緣還沾著一點暗紅的藥渣，像是剛用過劣質(zhì)的淬氣散強行提升修為。

他心里有了數(shù)，卻沒表露出來，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擋在桌邊：“靈石我不能給，我要用來修煉。”

“修煉？”

王虎像是聽到了*****，伸手就去抓林衍的衣領(lǐng)，“就你這廢靈根，再練十年也突破不了引氣中期！

還不如給我……”他的手剛碰到林衍的衣領(lǐng)，林衍突然側(cè)身，右手飛快地按在王虎的手腕上。

王虎只覺得手腕一麻，一股微弱卻異常凝練的真氣順著他的經(jīng)脈往上竄，剛好撞在他強行提升修為留下的氣結(jié)上。

“嘶——”王虎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地收回手，驚疑地看著林衍，“你……你這真氣怎么回事？”

林衍沒解釋。

這是他修煉家傳功法《太衍訣》的結(jié)果——這功法是十年前父母失蹤時留下的，只剩殘缺的上卷，修煉速度比外門的基礎(chǔ)功法慢了三成，卻能將五系混雜的靈氣壓縮成異常精純的“太衍真氣”，只是他修為太低，還沒法完全掌控。

剛才那一下，不過是他下意識的自保。

王虎揉了揉手腕，臉色變得難看：“好啊，你個廢靈根還敢還手？

給我打！”

兩個跟班立刻撲上來，林衍知道自己打不過，轉(zhuǎn)身就往木屋后院跑。

后院有個矮墻，墻外是外門的雜役房，那里人多，王虎不敢太放肆。

他翻過矮墻時，后背被一個跟班踹了一腳，踉蹌著摔在泥水里，懷里的靈石掉了兩塊出來，滾進了泥里。

王虎追到墻根，看著林衍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廢靈根，你給我等著！

下次再讓我碰到你，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林衍爬起來，沒回頭，只是死死地攥著剩下的三塊靈石，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知道，在這青玄宗外門，實力就是規(guī)矩，沒有實力，連保住自己的份例都做不到。

他走到雜役房旁邊的水井邊，蹲下來清洗身上的泥。

井水冰涼，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些。

他撿起掉在泥里的兩塊靈石，用井水仔細沖洗干凈，靈石表面的灰氣更重了，靈氣幾乎要散掉。

“林師兄?！?br>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林衍抬頭，看到雜役房的小弟子陳**端著一個破碗跑過來，碗里是半碗糙米粥：“我看王虎他們又找你麻煩了，你沒受傷吧？

這粥你先喝了墊墊肚子。”

陳**是個孤兒，去年被林衍救過一次，之后總想著幫他。

林衍接過粥碗，說了聲“謝謝”，粥很稀，幾乎能照見人影，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林師兄，”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我剛才聽雜役房的劉老頭說，后山的‘聚氣坡’最近長了不少聚氣草，就是……就是那里有一階妖獸‘青紋蛇’，外門弟子沒人敢去?！?br>
聚氣草！

林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聚氣草是引氣期修士突破小境界的關(guān)鍵材料，雖然只是最低等的靈藥，但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現(xiàn)在卡在引氣初期到中期的瓶頸，要是能拿到聚氣草，再配合《太衍訣》，說不定能突破！

但青紋蛇是一階妖獸，毒性雖不強，卻能輕易**引氣初期的修士。

陳**看出了他的猶豫，又說：“劉老頭還說，聚氣坡的青紋蛇最近好像在蛻皮，行動會變慢，要是……要是有辦法引開它，說不定能采到草?！?br>
林衍攥緊了手里的靈石，心里有了個念頭。

王虎他們肯定不會讓他安穩(wěn)修煉，與其等著被搶，不如去后山試試——就算遇到青紋蛇，總比在這里任人欺負強。

他謝過陳**，端著空碗回到木屋。

雨還沒停，屋頂?shù)穆┯旮鼌柡α?，他把五塊靈石小心地放在枕頭下，然后坐在床榻邊，從懷里掏出一個用紅繩系著的玉符。

玉符只有半個巴掌大，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十年了，玉符一首是溫涼的，不管怎么摔碰都沒損壞。

林衍指尖摩挲著玉符表面模糊的紋路，那紋路像是某種功法符文，卻和他見過的所有功法都不一樣——他懷疑，這玉符和殘缺的《太衍訣》有關(guān)。

他盤膝坐好，閉上眼睛，按照《太衍訣》的口訣運轉(zhuǎn)真氣。

五系靈氣從周圍的空氣里匯聚過來，涌入他的經(jīng)脈，像是五條亂竄的小溪，互相沖撞著，帶來一陣陣刺痛。

這就是五系雜靈根的麻煩，靈氣難以調(diào)和，稍有不慎就會真氣紊亂。

林衍咬著牙，引導(dǎo)著雜亂的靈氣往丹田匯聚，按照《太衍訣》的法門壓縮。

半個時辰后，他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眼里帶著一絲疲憊——還是不行，真氣壓縮到一半就散了，《太衍訣》的殘缺處像是一道鴻溝，擋住了他的路。

就在這時，他放在腿上的玉符突然微微發(fā)燙，表面的模糊紋路亮了一下，一道極淡的金色氣流從玉符里竄出來，融入他的丹田。

原本紊亂的五系真氣像是被安撫了一般，竟然溫順了些，壓縮的進度一下子快了一成！

林衍又驚又喜，他盯著玉符，玉符的溫度很快又降了下去，恢復(fù)了原樣，仿佛剛才的異動只是錯覺。

難道這玉符能輔助修煉《太衍訣》？

那父母留下這玉符，是不是早就料到他會遇到修煉瓶頸？

十年前，父母是青玄宗的內(nèi)門弟子，一起去探索“黑風(fēng)秘境”后就再也沒回來，宗門說他們失蹤了，大概率是死在了秘境里。

但林衍一首不信——父母的修為都是筑基期，怎么會輕易死在黑風(fēng)秘境？

而且他們走之前，只留下了《太衍訣》的殘卷和這枚玉符，像是早就做好了準(zhǔn)備。

他把玉符重新系在脖子上，貼在胸口，溫涼的觸感讓他安心了些。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絲微光。

林衍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后山的方向。

聚氣草，玉符，《太衍訣》，還有父母的失蹤……這些線索像是散落在暗處的珠子，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先拿到聚氣草，突破修為，然后一點點把珠子串起來。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不再嵌得那么深——這一次，他不想再做任人欺負的廢靈根，他要靠自己的雙手，守住父母留下的東西，找到他們失蹤的真相。

后山的青紋蛇也好，王虎的刁難也罷，都擋不住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