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漫天的血光染紅了殘陽，也浸透了李峰的鎧甲。

他拄著斷裂的長槍半跪在地，喉間涌上的腥甜灼燒著喉嚨。

視野里最后定格的，是朔風卷著唐軍的戰(zhàn)旗在暮色里獵獵作響，還有遠處郭子儀老將軍嘶吼著沖鋒的背影。

“弟兄們，隨我殺——”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李峰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他戎馬半生，從河西走廊打到長安城頭，斬過胡人的王，踏破過吐蕃的營，最終竟要在這無名河谷里變成一具枯骨。

也好，至少沒辱沒了這身武藝，沒辜負了郭老將軍的信任。

再次睜眼時，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瞇起了眼。

鼻尖縈繞著一股混合著汗臭、酒氣和劣質**的古怪味道，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呼嚕聲，像是有頭野豬在耳邊刨地。

“**……哪個兔崽子敢在老子帳前打鼾？”

李峰習慣性地想拍案而起，卻發(fā)現渾身酸痛得像是被十頭騾子碾過。

他低頭一看，頓時愣住了——身上穿的不是熟悉的明光鎧，而是件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腰間還別著把銹跡斑斑的彎刀。

這不是他的身子！

這具身體壯實，掌心布滿了厚繭，顯然是常年舞刀弄槍的主兒，但比起他練了三十年的內家功夫，這蠻力更像是野路子。

“當家的醒了！”

一聲粗吼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峰抬眼望去，只見個黑鐵塔似的壯漢正瞪著銅鈴大的眼睛瞅他，臉上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刀疤讓那張本就兇悍的臉更添了幾分猙獰。

“當家的？”

李峰皺眉，腦子里忽然涌入一股陌生的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般沖得他頭痛欲裂。

武朝，涼山寨，**李瘋。

哦不，現在是他李峰了。

原主是個地道的潑皮無賴，靠著一股子狠勁和運氣在這涼山上占山為王，手下攏共也就百十來號弟兄。

昨天跟鄰山的黑風寨搶地盤，原主被對方寨主一悶棍敲在腦袋上，首接一命嗚呼，便宜了他這個來自大唐的孤魂。

“當家的，您可算醒了！”

黑鐵塔見他臉色發(fā)白，連忙上前想扶，“那黑風太不是東西，改天弟兄們再去掀了他的窩！”

李峰揮開他的手，按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站起身。

他打量著西周，這所謂的“聚義廳”其實就是個大點的山洞，洞里堆著些雜糧和兵器，墻角還拴著兩只瘦得皮包骨的羊。

記憶里，這黑鐵塔叫黑虎，是山寨的二當家，性子首得像桿槍，對原主倒是忠心耿耿。

“水?！?br>
李峰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哎！”

黑虎連忙轉身去倒水，路過洞口時，李峰瞥見那里還站著個白衣青年。

青年看起來二十出頭，皮膚白凈得不像個**，手里把玩著枚銅錢，眼神清淡地掃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三當家白楓?！?br>
黑虎端著水回來，見他望過去，連忙解釋，“白楓兄弟話少，但一手飛刀神了去了，昨天要不是他，弟兄們怕是得折一半?！?br>
李峰點點頭，接過水囊灌了兩口。

涼水滑過喉嚨，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明顯是草莽英雄的漢子，忽然覺得這境遇也不算太壞。

至少，不用再提著腦袋上戰(zhàn)場了。

“黑虎，”李峰抹了把嘴，盡量讓語氣符合原主的身份，“去，把弟兄們都叫過來。”

黑虎愣了下，撓撓頭：“當家的，您這是要……清點下家底，”李峰挑眉，嘴角勾起抹屬于將軍的銳利，“既然占了這山頭，總不能讓弟兄們跟著我喝西北風?！?br>
“這位……李當家，”懷柔看向李峰，語氣誠懇，“今日大恩，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