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孤影寒食大年三十，屋外是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震得窗戶紙嗡嗡響，空氣里彌漫著硫磺和煙火的快活味道。

屋里，卻是另一個世界。

冰冷的土炕上，我手里攥著一個硬邦邦的饅頭，啃得腮幫子發(fā)酸。

堂屋的矮桌上，熱氣騰騰的餃子冒著白煙，金黃的炸雞腿堆成了小山，奶奶正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堂哥林偉碗里夾。

“吃，多吃點，我大孫子讀書辛苦！”

“看什么看？

賠錢貨，吃那么多干嘛？

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要不是我當年發(fā)善心，你早不知道死哪個垃圾堆里了！”

咒罵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我已經(jīng)習慣了。

胃里空得發(fā)慌，餃子的肉香、雞腿的油香絲絲縷縷飄過來，饞得我直咽口水，卻只能把冰冷干硬的饅頭用力往下吞，硌得喉嚨生疼。

堂哥林偉一邊狼吞虎咽，一邊還沖我露出一個得意的、油膩膩的笑。

那年我十歲，瘦得像根豆芽菜。

對父母的印象，只停留在村里老人偶爾的閑言碎語里。

那天，我在奶奶房里那個積滿灰塵的舊木箱底，無意中翻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jīng)泛黃，邊角都卷起來了。

上面是一對年輕男女，笑得特別燦爛，依偎在一起，**似乎是個熱鬧的城市。

男的眉眼間依稀有我的影子，女的燙著時髦的卷發(fā)，很漂亮。

我的心怦怦直跳，攥著那張薄薄的紙片，像攥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我第一次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在奶奶又一次罵我“吃白食”的時候，小聲地問：“奶奶……我爸媽……他們，在哪兒？”

奶奶正納著鞋底，聽到我的話，猛地抬起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她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照片，三兩下就撕了個粉碎，狠狠丟在地上。

“在哪兒？

哼！”

她啐了一口，“嫌你是個累贅，早就跟著外面的野男人跑了！

不要你了！

**那個窩囊廢也跟著走了！

指望他們？

做夢！

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凍死在哪個臭水溝里了！

你就是個多余的，知道嗎？”

那一刻，對“父母”這個詞的模糊渴望，瞬間凍結、碎裂。

原來，我真的是被拋棄的。

我沒有哭，只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碎片，回到我那間漏風的小偏房。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問過關于他們的一切。

我在一本撿來的、破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