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合著忙活了一早上，受凍受累的是我，這“福氣”卻是早就內(nèi)定好的？

但我還是忍住了。

大過年的，不想鬧得太難看。

我想著，也就是個彩頭，給就給了吧。

為了緩解這尷尬的氣氛，我假裝沒聽出話里的刺兒，笑著說：

“媽說得對，弟妹多吃點。我也嘗嘗**手藝?！?br>
說著，我也伸出筷子去夾盤子里的餃子。

就在我的筷子剛夾起一個餃子的時候。

可能是用力稍大了一點，也可能是這餃子皮本來就薄。

餃子皮破了。

一枚亮閃閃的硬幣，順著裂口滑了出來。

落在盤子里，發(fā)出“當啷”一聲脆響。

這一聲，在熱鬧的飯桌上顯得格外刺耳。

全家人的動作都停了。

空氣瞬間凝固。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只手猛地揮過來。

啪！

我手里的筷子被打落在地。

我媽站起來，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兇狠和刻薄。

“你干什么！那是給你弟妹求福氣的！你搶什么搶！”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早上包餃子的時候我就看你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偷偷做了記號？??？”

“那硬幣一共就三個，我是為了保險才讓你弟妹多吃幾個！”

“你倒好，這一筷子下去就把福氣給截了！”

“你一個遲早要嫁出去的外人，吃了這帶福的餃子是要折壽的！你這是要克死我們?nèi)覇?？還要不要臉了！”

弟妹坐在旁邊，用手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和看好戲的意味。

弟弟也沒說話，依然夾著菜，仿佛這一切都理所應當。

我爸低著頭喝酒，一聲不吭。

全家人都像看賊一樣看著我。

我看著滾落在桌上的那枚硬幣，又看了看滿臉怒容的母親。

心里的那點溫情，徹底涼透了。

什么團圓，什么親情，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我深吸一口氣，撿起那枚硬幣，放在桌上。

“媽，你說什么？我是外人？”

我媽冷笑一聲，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吼道：

“難道不是嗎？你遲早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這房子、這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你弟弟的！”

“你現(xiàn)在賴在家里，還搶自家人福氣，不是外人是什么？”

“好，說得真好?！?br>
我點了點頭，不再爭辯。

我直接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回那個連空調(diào)都沒有的次臥。

身后還傳來我媽罵罵咧咧的聲音：“長脾氣了還！不吃滾蛋！”

片刻后，我拿著一個紅本子走了出來。

啪！

我把房產(chǎn)證重重地拍在餐桌中央，震得盤子里的餃子都跳了幾下。

那鮮紅的封皮，比他們身上的衣服還要紅。

我指著大門，聲音冷得像外面的冰天雪地：

“看清楚了，這房子戶主寫的是誰的名字。”

“既然我是外人，那這套屬于‘外人’的房子，就不留各位‘自家人’過年了?！?br>
“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

那本房產(chǎn)證就這么大剌剌地躺在桌面上。

看到上面的名字，我爸那張原本漲紅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轉(zhuǎn)頭就沖著我媽吼：

“大過年的，你胡咧咧什么！孩子不懂事，你這當**也不懂事？”

“還不快給閨女賠個不是！”

我媽被這一嗓子吼懵了。

但她反應極快，眼珠子一轉(zhuǎn)，立馬換了一副面孔。

剛才那種要把人吃了的兇狠勁兒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