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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燈只影侯君還
京中人人皆知,凡家中有困難者,可讓家中俊俏男兒去長公主府門口跪著。
掉兩滴眼淚,長公主蕭令儀便會將其收為面首,賞金銀無數(shù)。
如妒夫般的駙馬爺陸執(zhí)淵再兇狠,都不會為難這些男子。
短短八年,蕭令儀帶回了99名面首。
陸執(zhí)淵一一給他們發(fā)金銀,細心幫他們處理家中困境,無人不感慨他為人寬容。
直到蕭令儀再次從皇帝手中拿到長公主印章那日。
他們才一月有余的小兒子高熱驚厥。
蕭令儀去請御醫(yī)。
卻帶回了第一百名面首。
御醫(yī)不見蹤影。
“阿淵,書白生父剛亡,生母重病在床,家中還有二位幼弟正考取功名,我不忍心他**成小倌,便將他贖了回來,你好好安排他?!?br>
府中下人皆驚愕抬眸。
望向陸執(zhí)淵的眼神滿是憐憫。
陸執(zhí)淵抱著孩子的手緩緩攥緊,心臟抽疼到他麻木。
他看著面前這位身形瘦削,沒有跪下的男子,喉間發(fā)苦。
啞聲,“御醫(yī)呢?”
蕭令儀一怔,臉上盡是懊惱,“我急著贖回書白,怕他被人強行帶走,一時忘記了!我這就去請最好的御醫(yī)!”
話落,她匆匆跑出去,衣擺翻飛。
“駙馬!孩子驚厥的更厲害了!來人!快來人吶!”
隨從驚呼。
堂內(nèi)瞬間鬧起來。
一群男人吵得陸執(zhí)淵頭疼欲裂。
他看著站滿花園的男人。
各有千秋,無一丑的。
他突然覺得好累,身體的每一寸力氣都被抽走了。
懷中幼子開始口吐白沫。
這個孩子怕是又保不住了。
他紅了眼。
這八年間,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這般的場景。
新婚時,他喜吃糖葫蘆,她出門采買,喪著頭帶回一名衣衫襤褸地男子,伏在他雙膝間求他給這男子一處容身之所。
她只是同情男子,無關(guān)情愛,他心軟同意了。
成婚兩年,他們第一個孩子從階梯上滾落,她去請御醫(yī),帶回一名被地痞欺辱的男子,求他賞點錢給男子,男子卻不愿走,要為奴報答她。
她流著淚,對天發(fā)誓,今生只有陸執(zhí)淵一位駙馬爺,不可能養(yǎng)面首,也不會對別的男人動心。
看著因為御醫(yī)來遲,已經(jīng)氣絕的孩子,他紅著眼同意了。
后來,一位又一位。
他們的孩子一個個因為她的一時心軟離世。
她從求他變成了讓他安排。
男子也從當隨從變成了當面首。
即使她從未碰過這些男子,他也不想再忍受了。
八年,四胎,皆逝去。
他無數(shù)次夜深,夢見孩子們哭著問他,為何不救他們。
他無法回應,掌心滿是自己掐出來的血痕。
他顫著手,讓隨從俯耳貼來。
“收拾行李,金銀全換成不同面額的銀票,五日后回邊城?!?br>
隨從瞪大了眼睛,“八年前您為報恩,答應太后在皇位爭奪中保護長公主,待她拿到長公主印章,便離開?!?br>
“可四年前長公主拿到長公主印章時,知曉了您和太后的約定,主動將長公主印章交回皇上,只為留下您,她愛慘了您。”
“您也選擇了留下,這四年來,您和長公主的恩愛,奴才都看在眼里,您真的舍得離開?”
真真切切愛過,他怎么會舍得?
他還記得。
她父母驟然雙亡時,夜夜抱著他的手臂痛哭,求他不要像她父母那般離開她。
他打罵走那些想要引誘她去賭坊、小館的人,兇狠的整個京城的男人都罵他暴力狂,說蕭令儀毫無公主風范。
明明平日最擅長忍耐的人,卻揪著那群罵他的人打了一杖又一杖。
她時時刻刻念著他。
每日上值回府,帶給他路上買的文房四寶、糕點、茶葉……
路上看見適合他,并買回的發(fā)冠、衣裳、鞋襪……
她說,他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丈夫;是她想要共白頭的男人;如果沒有他,她會死的。
每每想起這些,他都止不住落淚。
可他想過正常的生活。
蕭令儀終于帶著御醫(yī)姍姍來遲。
她手上還拿著一枚銀冠。
她將銀冠遞給沈書白,“你看看是不是這枚?我繞路去當鋪一一查看了,只有這支最符合你當?shù)舻你y冠。”
沈書白欲語淚先流,“多謝長公主,這是我爹給我買的,是他唯一一件遺物?!?br>
蕭令儀將手帕遞給他,“擦擦眼淚,別哭,往后日子就好過了。”
陸執(zhí)淵看著兩人郎情妾意,只覺胸腔鉆心的疼。
御醫(yī)搖頭嘆氣,“還是來遲了,若不繞去那當鋪還來得及……孩子沒了,我看駙馬臉色難看得緊,也得服些藥養(yǎng)養(yǎng)身子?!?br>
聽見這話,蕭令儀終于將注意力落在陸執(zhí)淵身上。
視線觸及到孩子唇邊的白沫時,她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他腳邊,雙眼赤紅,抓著他的手說不出話。
“怎會如此?”一開口,她眼淚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滾燙。
燙得陸執(zhí)淵手背好似要著了。
他沒像往日一般質(zhì)問她,而是平靜的似丟了魂。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br>
“我陪你……”
“出去!”
蕭令儀落寞起身,“你有氣不要憋在心里,對我上家法都可,我就在門外,你想出氣了,就咳一聲?!?br>
門被掩上。
昏暗的燭光中,看見陸執(zhí)淵指縫滲出的血跡,隨從不忍落了淚。
“主子,你流了好多血?!?br>
“**回了,長公主明明很愛您,為什么一再讓您受傷?”
是啊。
她看起來真的很愛他。
可為什么呢?
陸執(zhí)淵不想深究了。
他昏沉睡去,直到翌日午時,他撐起身體,“去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