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diǎn)兒噼里啪啦砸在磨砂窗玻璃上，濺起細(xì)碎的水痕，客廳那盞落地?zé)舻呐S光線被雨霧揉得發(fā)虛，把沙發(fā)裹在一片昏沉的光暈里。鐘晚兮蜷在沙發(fā)中央，毛毯裹著她縮成小小的一團(tuán)，像被夜色裹住的一小片影子，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融進(jìn)雨聲里。“咔嚓”，玄關(guān)的門鎖轉(zhuǎn)動一聲脆響，楚溪謠小巧的身影撞進(jìn)門來，帆布包隨手往入戶柜上一甩，金屬鑰匙磕在柜面發(fā)出“哐當(dāng)”的響，在雨夜的靜里格外突兀。她趿著拖鞋**走近，嗓門亮得蓋過了窗外的雨聲：“小晚，我跟你說，累死老娘了！今天平白多加了倆小時班，天菩薩啊，萬惡的資本家，對了，我們今天還吃不吃火鍋??？”楚溪謠走到沙發(fā)邊，叉著腰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鐘晚兮蜷在那兒睡著了。她伸手戳了戳對方的胳膊，拔高了聲調(diào)喊：“別睡了！！快點(diǎn)起來啦，本大小姐加班一天回來，你竟然在這睡大覺！”可鐘晚兮像沒聽見似的，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楚溪謠心里納悶，俯下身湊近了看，才瞧見她眉頭緊緊鎖著，眼睫輕輕顫抖，嘴里還含糊地低喃著“不要”。楚溪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這是做噩夢了，便打算伸手輕輕將她搖醒楚溪謠的手剛搭上鐘晚兮的胳膊輕輕晃了晃，鐘晚兮就猛地一顫，像被**了似的彈了一下，眼睛刷地睜開，眸子里還蒙著一層驚恐的水霧，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急促得胸口都在起伏她下意識攥住楚溪謠的手腕，指尖冰涼得像剛摸過窗外的雨水，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顫抖：“溪謠，是你啊，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楚溪謠被她抓得一愣，反手趕緊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也從方才的咋呼軟了下來：“我剛下班回來啊，你做啥子噩夢了哦？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嘴里還一首念‘不要’，魂都快被你嚇飛了。楚溪謠的聲音軟下來時，鐘晚兮才慢慢松開手，目光渙散地掃過熟悉的客廳、暖黃的燈光，還有窗外織成簾的雨絲，好半晌才像是回過神，抬手撐著額頭重重吐了口氣。她往毛毯里又縮了縮，指尖無意識地**毛毯起球的邊緣，指節(jié)都泛了白，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揉碎：“我夢到一個人，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他倒在那里……他死了?！痹捳f到一半，她的聲音突然發(fā)顫，喉間哽了一下：“醒來后我什么都記不清了，就只剩一句話——我和他注定陰陽兩隔，我活他死，他死我活?！贝巴獾挠暝业么安Ａн诉隧?，襯得她的呢喃更顯破碎：“明明只是個夢，可我在里面根本分不清是現(xiàn)實(shí)還是幻境，現(xiàn)在心口堵得慌”楚溪謠挨著鐘晚兮在沙發(fā)上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語氣大大咧咧：“*ro，夢而己，能有啥事？夢都是反的，怕什么，哪有那么玄乎的事情?！闭f著，她干脆把鐘晚兮往自己懷里摟了摟，腦袋隨意靠在她肩上，話鋒突然一轉(zhuǎn)，帶著點(diǎn)撒嬌似的抱怨：“哎呀，我好餓啊。外面下著這么大的雨，咱們是去外面吃火鍋，在家煮，還是吃什么”原本沉甸甸壓在鐘晚兮心頭的陰霾，被楚溪謠這沒心沒肺的話吹散了些。她抿了抿唇，心里默念著要相信科學(xué)，也許那真的只是一場荒唐的夢而己。隨即她抬眼，語氣里多了幾分雀躍：“下雨天吃火鍋才叫爽呢！順便再點(diǎn)杯奶茶，我要喝草莓麻薯，麻薯得加超級多！走走走，咱們快點(diǎn)收拾收拾出門。雨幕里的霓虹晃得人眼暈，鐘晚兮攥著楚溪謠的手腕，踩著積水往火鍋店跑，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楚溪謠的笑聲混著雨聲飄在耳邊：“等下先涮毛肚，七上八下，一秒都不能多！”話音剛落，一輛失控的貨車突然從拐角沖出來，刺眼的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刺耳又急促。楚溪謠下意識把鐘晚兮往身后拽，可巨大的撞擊力還是瞬間襲來，鐘晚兮只覺得身體一輕，隨即陷入無邊的黑暗，耳邊最后傳來的，是楚溪謠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再睜眼時，沒有消毒水的刺鼻味，沒有楚溪謠的哭聲，只有冷冽的草木氣裹著山風(fēng)往鼻腔里鉆，刮得臉頰生疼。鐘晚兮猛地坐起身，愣住了。頭頂是遮天蔽日的古松，虬結(jié)的枝椏間漏下細(xì)碎的光斑身上套著件灰撲撲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邊，布料糙得硌皮膚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臉，觸感是少年人特有的青澀棱角，掌心還覆著一層薄繭——這根本不是她的手，不是她的身體！“溪謠？楚溪謠？”她張口呼喊，聲音卻是少年清朗又帶著點(diǎn)沙啞的調(diào)子，驚得樹梢的灰雀撲棱棱亂飛。她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腳下是厚厚的腐葉層，踩上去咯吱作響。環(huán)顧西周，全是連綿起伏的青山，云霧在半山腰纏纏繞繞，遠(yuǎn)處隱約傳來幾聲獸吼，聽得人頭皮發(fā)麻。腰間一塊木牌硌得慌，她摸出來一看，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青崖。這是哪里？醫(yī)院呢？楚溪謠呢？那場要命的車禍，難道是一場荒誕的夢？她茫然地在林間打轉(zhuǎn)，粗布褂的下擺被樹枝勾住，險些絆倒。風(fēng)卷起她的衣角，帶著山野特有的涼意，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陣悠長的鐘聲，沉厚的聲響穿透山林，撞得她心口發(fā)顫。她循著鐘聲望去，只見云霧深處，隱約露出一角青灰色的飛檐，檐角掛著的銅鈴隨風(fēng)輕晃，叮鈴的脆響，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世界她不是在做夢。那場車禍，竟把她的靈魂，撞進(jìn)了這個陌生的世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來，她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她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