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撕下偽裝后,影后的她選擇竹馬
,將沈家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香水與昂貴插花混合的氣息,衣香鬢影,低語淺笑。沈清歡穿著一身藕荷色及膝小禮服裙,站在母親沈夫人身側(cè)稍后半步的位置,微微垂著眼。,顏色柔和,款式保守,襯得她愈發(fā)纖弱,像一枝亟待保護(hù)的初生菡萏?!扒鍤g,這位是王伯伯,做航運生意的?!?,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與引導(dǎo)。沈清歡抬起眼,看向面前大腹便便、笑容滿面的中年男人,迅速調(diào)動起面部每一寸肌肉。,眼神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羞怯和緊張,聲音又輕又軟:“王伯伯好。好好好!沈夫人,您這女兒養(yǎng)得真好,文文靜靜的,一看就是有教養(yǎng)的大家閨秀?!蓖醪χ?,目光在沈清歡臉上掃過,帶著慣常的打量與評估,倒沒什么惡意,純粹是生意人對“貨物”的天然審視。,更低下頭去。
沈夫人笑著應(yīng)付幾句,帶著她走向下一處。
這是沈家為她這個接回來不久的養(yǎng)女特意舉辦的小型宴會,美其名曰讓她熟悉圈子里的叔叔阿姨、同齡朋友,實則不過是一次公開的“展示”與“估價”。沈清歡心里明鏡似的。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沈夫人,扮演著一個初入奢華場所、忐忑不安又努力想表現(xiàn)得體的孤女。問好時聲音永遠(yuǎn)不大不小,帶著微顫;回答問題時永遠(yuǎn)言簡意賅,甚至有些笨拙;被人多看兩眼就會下意識地捏緊裙擺。
完美無缺的表演。
只有她自已知道,那低垂的眼睫下,視線正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冷靜地掠過全場每一張面孔,將他們的表情、舉止、交談對象,甚至手中酒杯傾斜的角度,都一一刻錄進(jìn)腦海。
那個穿著深藍(lán)西裝、正與**談**的中年男人,是搞證券的劉總,看似精明,實則耳根子軟,最愛聽吹捧,前世栽在了一個高回報的騙局里,家底差點賠光。
那邊湊在一起的幾位**,以穿墨綠色旗袍的陳**為首,是圈子里有名的“消息集散地”兼“是非窩”,表面親熱,背后插刀是常事。陳**左手邊那個年輕些、笑容有些刻意的,是她娘家侄女,一心想攀高枝,后來確實嫁了個暴發(fā)戶,沒多久就鬧得雞飛狗跳。
角落沙發(fā)上獨自坐著、看似在玩手機的黃毛小子,是趙家的獨子,出了名的紈绔,眼神飄忽,時不時就往年輕女孩們身上瞟。前世這人沒少干欺軟怕硬、跟風(fēng)起哄的糟心事,是蘇婉兒早期拿來當(dāng)槍使的工具人之一。
信息如同碎片,在她腦中飛速拼貼。
沈夫人似乎對她的“乖巧”表現(xiàn)頗為滿意,低聲囑咐她:“自已去拿點喝的,試著和同齡人說說話,別總跟著我。”
“好的,媽媽。”沈清歡細(xì)聲應(yīng)道,順從地走向一旁的長條餐桌。
餐桌上擺滿了精巧的點心和各色飲品。她取了一杯顏色最淺、看起來酒精含量最低的果汁,小口啜飲,視線卻繼續(xù)在人群中穿梭。
然后,她看到了林薇薇。
和記憶中一樣,甚至比記憶中更鮮活些。二十歲不到的林薇薇,穿著一件鵝**的小禮服,正眉飛色舞地和兩個女孩說著什么,手里還比劃著,表情生動,完全沒有周圍一些人刻意端著的架子。
沈清歡記得,前世的林薇薇,是在她進(jìn)入大學(xué)半年后才因為一次小組作業(yè)熟絡(luò)起來的。那時的林薇薇就是這樣,熱情,八卦,心地不壞,有點小聰明,對朋友極其仗義。后來成了她的助理,陪她熬過籍籍無名,也見證過巔峰璀璨,最后在她被陸霆深逼到絕境時,是為數(shù)不多還試圖幫她說話的人。
這一世,時間提前了。
沈清歡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怯怯的神情,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慢慢挪到離林薇薇她們不遠(yuǎn)不近的位置,假裝被一盤造型別致的馬卡龍吸引。
“……真的假的?陸少真要回來接手部分業(yè)務(wù)了?”一個女孩壓低聲音問。
“千真萬確!”林薇薇的聲音即便壓低也透著股興奮勁,“我哥聽**說的,就這幾個月的事。以后說不定還能在咱學(xué)??匆娝?,雖然人家肯定不跟我們一起上課……”
“陸少啊……”另一個女孩語氣里滿是憧憬,“上次見他還是兩年前了吧,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眼,那氣場……”
“誒,快看門口!”林薇薇突然用胳膊碰了碰同伴。
沈清歡握著杯子的指尖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隨即放松。她沒有立刻轉(zhuǎn)頭,而是等了幾秒,才仿佛被她們的話題和動作吸引,略帶好奇地,順著她們的視線,怯生生地望了過去。
宴會廳入口處,似乎有片刻的寂靜蔓延,隨即又被更克制的喧嘩取代。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jìn)來。
純黑色的定制西裝,沒有多余裝飾,卻透著難以言喻的矜貴與疏離。眉目深刻,鼻梁高挺,唇線抿成略顯淡漠的弧度。他并沒有刻意擺出什么姿態(tài),但所過之處,人群自然地分開,不斷有人上前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頷首,腳步甚至沒有過多停留。
眾星捧月。
陸霆深。
沈清歡的心臟在胸腔里平穩(wěn)地跳動著,沒有前世初見時的悸動與慌亂,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
是的,就是他。二十八歲時位高權(quán)重、冷酷決絕地將她棄若敝屣的陸霆深?,F(xiàn)在,是二十歲,尚未完全掌權(quán),但鋒芒已露、驕傲入骨的陸家繼承人。
他顯然只是過來露個面,履行某種社交義務(wù)。沈清歡注意到,沈父已經(jīng)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比之前更熱切幾分的笑容。
陸霆深的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全場,那眼神如同巡視領(lǐng)地的君王,淡漠,居高臨下。掃過沈清歡所在的方向時,幾乎沒有停頓。
很好。沈清歡心想,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淺金色液體。這就是她想要的——一個模糊的、無關(guān)緊要的初次印象。一個側(cè)影,一個名字,僅此而已。種子已經(jīng)悄然落下,不需要急于破土。
“哇……近看更帥了?!迸赃叺呐⑧?。
“別花癡了,沒看見他旁邊那個嗎?蘇家那位跟得緊著呢?!绷硪粋€女孩小聲提醒。
沈清歡這才注意到,陸霆深身后半步,跟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裙、氣質(zhì)溫婉的女孩,正是蘇婉兒。她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不時和看向她的人點頭示意,姿態(tài)親昵卻又不失分寸地跟在陸霆深側(cè)后方,仿佛一道柔和的影子。
“蘇晴學(xué)姐的妹妹嘛,陸少照顧點也正?!绷洲鞭逼财沧?,聲音壓得更低,“不過,總覺得有點怪怪的?!?br>
沈清歡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那邊。她知道蘇婉兒此刻一定也看到了她,一個陌生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養(yǎng)女。但那目光里除了慣例的審視,應(yīng)該還沒有放進(jìn)太多的敵意。畢竟,在蘇婉兒看來,現(xiàn)在的沈清歡,恐怕連成為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嘿,你看什么呢?也想吃這個馬卡龍嗎?”一個活潑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
沈清歡像是受了一驚,肩膀微微縮了一下,才抬起頭,對上一雙圓溜溜、滿是好奇和善意的眼睛。是林薇薇。
“我……我看它樣子很特別?!鄙蚯鍤g小聲說,臉上泛起一點不好意思的紅暈。
“這個啊,是檸檬薰衣草味的,吃起來有點怪,我勸你試試旁邊那個粉色的,樹莓的,好吃!”林薇薇自來熟地推薦道,然后打量著沈清歡,“你是……沈家剛接回來的那個?叫沈清歡對吧?我叫林薇薇?!?br>
“嗯,林……林姐姐好。”沈清歡的聲音更小了,帶著點拘謹(jǐn)。
“別叫姐姐,聽著多生分,叫我薇薇就行。”林薇薇笑得眼睛彎彎,“你一個人在這兒?走,我?guī)闳フJ(rèn)識幾個朋友,那邊幾個還挺好玩兒的,總比在這兒干站著強?!?br>
她說著,很自然地就挽上了沈清歡的胳膊。
沈清歡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隨即放松下來,任由林薇薇拉著,臉上露出一點點感激和依賴的神色,輕輕“嗯”了一聲。
被林薇薇帶著走向另一小撮年輕男女時,沈清歡用眼角余光最后瞥了一眼宴會廳中心。
陸霆深似乎正和沈父以及另外兩位看起來地位頗高的長輩交談,側(cè)臉線條冷硬。蘇婉兒依舊站在他身側(cè)不遠(yuǎn)處,如同一個精美的裝飾。
而她自已,正被熱情的林薇薇介紹給新的面孔,臉上掛著羞澀不安的笑,接受著或好奇、或平淡、或略帶憐憫的打量。
兩個世界,涇渭分明。
宴會還在繼續(xù),水晶燈的光芒璀璨奪目,映照著每一張精心修飾的臉,和其下涌動的心思。
沈清歡握緊手中的果汁杯,指尖冰涼,心底卻一片沉靜。
第一步,站穩(wě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