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辰把空咖啡杯擱在桌角，嘴里還叼著最后一塊蔥油餅。

窗外的春風拂過，一行小字在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人力部會議通知。

幾秒后，“裁員”兩個字像謎語一樣慢慢滲透到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他正巧在整理月度報表，手指停了停。

郭向陽隔著半排工位，用鼠標敲桌子，“辰哥，你的嘴角快垂到鍵盤上了。

這是準備出門送外賣嗎？”

“不是。”

方亦辰把餅吞下，抬頭，語不驚人，“我在思考裁員名單里有沒有‘跟方亦辰同組’這一項?！?br>
二三線城市的寫字樓沒什么光環(huán)，尤其是被大都會風氣倒逼得摩肩接踵的周西下班時刻。

空氣里不止有清潔阿姨的消毒水味兒，還有一種叫“人心惶惶”的不確定。

幾位老同事己經(jīng)開始低聲議論，有人悄悄收拾抽屜，有人點了外賣卻一口沒吃。

林笑語發(fā)來一條微信：“聽說你們公司在搞大事，今天的氣氛是不是比餐館新上辣椒醬還刺激？”

方亦辰嘴角一揚，回了句：“辣椒醬再辣，也不如人事部的一張裁員表?！?br>
郭向陽小聲湊過來：“要不我們搞點事？

大不了明天你我一道去**媽餐館干后廚，我能炒個土豆絲?！?br>
方亦辰眨了眨眼，感覺自己像臨時被拋上舞臺的演員，劇本交代得夠清楚，卻沒說怎么笑著下場。

周俐娜踩著高跟鞋進來，聲音像命令：“通知都收到了吧？

公司計劃重組，部分人員優(yōu)化。

大家不要慌，繼續(xù)正常工作。”

她一眼掃過團隊，目光在方亦辰身上略過一秒。

她是那種能把會議室空調開到最低，也能讓人心里發(fā)冷的人。

方亦辰悄悄把身子坐正，腦袋卻在飛快轉圈。

他用微信刷到一個小段子——朱老爺子昨晚講的，“職場就像舞龍燈，燈在前頭，人在后頭，誰都怕掉隊，結果最后收燈的往往是最會跑的那一個?！?br>
辦公室氣氛開始擰緊。

有人打電話給獵頭，有人在朋友圈悄悄發(fā)“人生又起波瀾”。

郭向陽的鼠標點得更用力，仿佛能砸出西兩希望。

“辰哥，你看，”郭向陽用紙筆畫了個表格，“咱組干活的就仨，萬一優(yōu)化一個，那剩下的不是更累？”

“所以咱一定要讓自己顯得‘不優(yōu)化則公司死機’。”

方亦辰嘴角一勾，“不過按公司決策風格，這活也許真要靠演技?！?br>
周俐娜在前臺點著名單，時不時抬眼。

她的筆尖細長鋒利，像能勾勒人命運。

方亦辰知道，這種時候如果誰先慌了，誰就是裁員表上的第一筆。

他站起來，主動倒了杯水遞到周俐娜辦公桌前：“周主管，這兩天辛苦，水別涼了?！?br>
周俐娜微微一愣，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謝謝?！?br>
他低聲，“要是有優(yōu)化建議，我十分愿意做你的小白鼠，反正我的皮也厚?！?br>
同事們全愣住，空氣仿佛被一根舌頭攪了下，一瞬間笑聲起來。

有人后座椅倚得重了些，有人拍了拍桌子。

郭向陽起哄：“對呀，方哥皮厚，關鍵是有彈性?！?br>
這時，財務部的老王推門而入，帶著小道消息：“聽說先優(yōu)化業(yè)績低、負面情緒重的?！?br>
辦公室又是一陣騷動。

郭向陽嘴快：“方哥，你情緒哪有負面？

上班打卡打得比老板還勤?！?br>
方亦辰轉頭，對眾人故作深沉：“其實我打卡就是為了提醒公司，‘我的存在本身是一種業(yè)績’?！?br>
同事們舉著茶杯，稀里嘩啦地笑開，氣氛緩解了不少。

周俐娜嘴角浮現(xiàn)幾分興趣。

林笑語又發(fā)來語音：“無論如何，你要記住，職場就是‘大浪淘沙’，但沙子也能磨出玻璃。”

方亦辰聽完，眼里閃了一下，他的腦子開始活絡起來。

午休時，大家聚在茶水間，“你說，這波裁員到底誰最懸？”

郭向陽放低聲音。

一女生皺眉：“我聽說咱組有幾個項目沒完成，主管說可能會跟業(yè)績掛鉤?！?br>
方亦辰把餅干掰成三段，“我提議，不如大家一起把剩下的項目搞定，誰裁誰都不好看。”

大家苦笑，“容易嗎？”

郭向陽拍了拍方亦辰，“有什么高招？”

“其實吧。”

方亦辰微笑，“以前餐館遇到淡季，我爸說一句話：‘飯要有人吃，活總有人做。

’只要不鉆牛角尖，總能找到法子?！?br>
辦公室里，方亦辰悄然組織大家***項目進行了分工。

有人提建議，有人補漏洞。

周俐娜發(fā)現(xiàn)動靜，走過來，“你們在忙什么？”

方亦辰坦然，“在抓救命稻草，如果救到大家，是不是我還能免裁？”

周俐娜眼神凌厲，“只要能撐住，下周你們就算是‘重組鐵軍’?！?br>
幾人努勁，頭腦風暴地干起來。

郭向陽拿出去年未完成的表格，方亦辰開始編寫流程，甚至大廳那邊的小張也主動過來幫忙。

五點半，方亦辰對著屏幕猛敲最后一個數(shù)據(jù)，發(fā)送匯總。

組員圍上來，像賽后慶祝。

這時，周俐娜臉色緩和許多：“你們今天表現(xiàn)，真的讓我有點改觀?！?br>
方亦辰眨眨眼，還不忘自嘲：“那主管現(xiàn)在是不是可以收回‘優(yōu)化’這個詞了？

不如改叫‘升龍’?！?br>
辦公室氣氛一掃白天的陰霾。

眾人紛紛松口氣，開始聊起晚上去哪兒聚餐。

方亦辰回座，手機亮起，是朱老爺子發(fā)來的信息：“人生危機，就像開餐館遇到煤氣斷供。

會做菜的人，總能用砂鍋燒出味道?！?br>
他推開窗，城市的夜景迷離而實在。

煙火氣息在街頭巷尾蔓延，他仿佛嗅到了未來生活的熱烈和可能。

而此刻的他，依舊只是個普通職員，也依舊能用巧妙幽默和一絲機智，把裁員的陰霾化成同事協(xié)作的動力。

方亦辰深呼吸，暗自做了決定——無論前方如何，他都要用自己的方式，闖出一條熱氣騰騰、風趣橫生的人生路。

天色漸暗，燈火初上。

他拿起手機，準備約林笑語一起吃夜宵，心里卻己經(jīng)盤算著下一步——只要人在，風雨不怕。

他在辦公室最后關掉燈，背影掩著一絲決絕和輕快，像歡快的小餅干掉落桌面，清脆又不失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