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設(shè)在御花園的澄瑞亭。
時值**,繁花似錦,蝶舞蜂喧,一派升平景象。
然而當(dāng)蕭景和身著慕知予特意賞賜的流彩暗花云錦宮裝,出現(xiàn)在眾人視野中時,滿園的喧鬧仿佛被瞬間抽空。
所有的目光,驚疑、探究、鄙夷、同情,皆聚焦于她一身。
她視若無睹,步履從容,由宮人引至僅次于帝后主位的左上首席位。
這個位置,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她怎么還敢來?”
“陛下竟如此厚待她……休夫之恥猶在眼前,當(dāng)真是不知羞恥……”細(xì)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蚋,在席間流淌。
蕭景和端坐席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斜對面下首的席位上。
慕寒聲到了。
他穿著一身墨色常服,神色冷峻,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自他出現(xiàn),那些議論聲便自覺地低了下去,可見其積威之深。
他的目光與蕭景和在空中短暫相接,冰冷,銳利,帶著一絲未散的殺意。
他脖頸上那道淺淡的疤痕,在衣領(lǐng)間若隱若現(xiàn)。
蕭景和沒有回避,更沒有退縮,她甚至極輕地、近乎挑釁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轉(zhuǎn)瞬即逝,卻足夠讓慕寒聲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指節(jié)泛白。
柳扶風(fēng)緊挨著慕寒聲坐著,感受到他周身驟冷的低氣壓,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看向蕭景和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怨毒。
“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內(nèi)侍尖細(xì)的唱喏打破僵局。
慕知予攜著一位端莊雍容、眉目間卻難掩倦色的宮裝美婦緩步而來,正是夏國皇后。
眾人起身行禮。
慕知予隨意擺手,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蕭景和,在她那身華服上停頓一瞬,露出一抹滿意的笑,這才落座。
宴席開場,絲竹管弦響起,觥籌交錯,氣氛似乎重新活絡(luò)起來,只是那暗流,愈發(fā)洶涌。
酒過三巡,慕知予似乎興致極高,擊掌令歌舞暫歇,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光是飲酒賞花未免單調(diào)。
朕聽聞在座不少閨秀皆才藝雙絕,不若趁此機(jī)會,一展所長,為宴會增色,如何?”
皇帝發(fā)話,自然無人敢駁。
幾位公卿家的小姐依次上前,或彈琴,或作畫,或獻(xiàn)舞,倒也精彩。
戶部尚書之女,亦是柳扶風(fēng)的表妹,獻(xiàn)上一曲琵琶后,目光閃爍地看向蕭景和的方向,聲音嬌脆:“陛下,臣女等雕蟲小技,恐難入方家之眼。
久聞北離公主殿下才貌雙全,尤擅騎射,不知今日可否讓我等夏國女流,也領(lǐng)略一番北離風(fēng)華?”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
誰不知北離剛經(jīng)歷巨變,蕭景和是“落魄”公主?
此時讓她展示所謂的“北離風(fēng)華”,無異于公開羞辱,更是往她傷口上撒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蕭景和。
柳扶風(fēng)嘴角忍不住揚(yáng)起一絲快意的笑,慕寒聲則冷眼旁觀,似是想看她如何應(yīng)對這進(jìn)退維谷的局面。
慕知予端著酒杯,并未出聲解圍,反而也饒有興致地看向蕭景和,等待她的反應(yīng)。
蕭景和放下銀箸,用絹帕輕輕擦了擦嘴角,姿態(tài)優(yōu)雅從容。
她抬眼,看向那挑釁的尚書之女,聲音清越,不高不低,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這位小姐有心了。
北離風(fēng)華,不在絲竹,不在舞姿,在于——”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在場諸人,最后定格在慕寒聲臉上,字字清晰,“鐵血丹心,寧折不彎?!?br>
她站起身,向慕知予微微一禮:“陛下,歌舞雖好,卻易消磨志氣。
景和不才,愿以此杯,敬我北離戰(zhàn)死沙場的英魂,敬我……萬箭穿心、死不瞑目的皇兄!”
她舉起酒杯,目光掠過臉色驟變的慕寒聲,將杯中酒液,緩緩灑于身前地面。
整個御花園,靜得能聽見花瓣落地的聲音。
那尚書之女臉色煞白,訥訥不敢再言。
慕寒聲猛地攥緊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慕知予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激賞,隨即撫掌嘆道:“好一個‘鐵血丹心,寧折不彎’!
公主赤誠,令人動容。
這一杯,該敬!”
他也舉起杯,對著北離方向示意,隨后一飲而盡。
皇帝定了調(diào)子,眾人不管情愿與否,紛紛舉杯附和,氣氛一時變得凝重而微妙。
經(jīng)此一事,再無人敢輕易挑釁蕭景和。
宴席繼續(xù)進(jìn)行,蕭景和借口**,離席暫歇。
她沿著御花園的碎石小徑緩緩而行,試圖驅(qū)散心口那團(tuán)因提及皇兄而翻涌的灼痛。
行至一處假山旁,一道身影驀然擋住了去路。
慕寒聲。
他臉色陰沉,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她:“蕭景和,你到底想做什么?”
蕭景和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王爺此話何意?
本宮不過是敬了亡兄一杯水酒罷了。”
“休夫,入住皇宮,在御前大放厥詞……”慕寒聲一步步逼近,周身氣壓低得駭人,“你以為攀上了慕知予,就有了靠山?
他不過是利用你來對付我!”
“彼此彼此?!?br>
蕭景和冷笑,“王爺當(dāng)初娶我,難道不也是為了利用我北離公主的身份,穩(wěn)住你的地位,甚至……麻痹我的父兄?”
慕寒聲眼神一厲:“你!”
“我怎么?”
蕭景和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恨意不再洶涌,而是沉淀為一種更為可怕的冰冷與堅定,“慕寒聲,我們之間,早己無話可說。
唯有血,才能洗清一切?!?br>
她繞過他,欲要離開。
“北離氣數(shù)己盡!”
慕寒聲在她身后,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的冷靜,“左丞相己掌控大局,你皇兄麾下殘部,不過是困獸之斗。
蕭景和,你如今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螳臂當(dāng)車,徒惹笑話!”
蕭景和背對著他,身形微微一僵,卻沒有回頭。
“是嗎?”
她的聲音順著風(fēng)傳來,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那我們就看看,這只螳螂,能不能掰斷你這輛車的車軸?!?br>
她抬步離去,背影在**的日光下,挺首如松,孤絕如峰。
慕寒聲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花木深處,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愈發(fā)濃重。
他忽然覺得,他或許從未真正認(rèn)識過這個他名義上娶回來的女人。
她不再是那只可以被他隨意拿捏、冷落在后院的籠中鳥。
她己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劍,劍鋒所指,正是他的咽喉。
而假山另一側(cè),慕知予慵懶地倚靠著山石,將方才那一幕盡收眼底。
他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螳臂當(dāng)車?”
他低低自語,眸中光華流轉(zhuǎn),深邃難測,“朕倒覺得,這把劍……磨得正好?!?br>
精彩片段
“五里村的巫祖”的傾心著作,蕭景和柳扶風(fēng)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那碗杏仁蓮子羹,終究是涼透了。瓷碗摔碎的脆響,在寂靜的王府內(nèi)院里格外刺耳。乳白的瓷片與溫?zé)岬母珵R開,如同蕭景和此刻支離破碎的心。就在半刻鐘前,她還在小心地撇去浮沫,想著慕寒聲近日操勞,這碗清心去火的甜羹,或許能讓他眉間的川字舒展片刻。即便他從未領(lǐng)情??涩F(xiàn)在,侍女春夏帶回來的消息,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zhǔn)地捅進(jìn)了她的心窩,還在里面狠狠攪動。“殿下……探子拼死傳回的消息,太子殿下……在邙谷遭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