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萌娃趕海:全靠情報系統(tǒng)爽翻天!
,除夕。,遠不如王騰記憶中那般熱鬧。。,還有其他老年人的笑聲。。,意識在反復沉浮。,老伴走了七年,兒女遠***趕不回來。。
他活了五十六年,送走了太多人,到最后,反倒習慣了這種冷清。
手機還亮著,屏幕上定格在一段趕海視頻。
這是個南方口音的年輕人,穿著連體防水褲,蹲在礁石邊翻著海螺。
夕陽把海面染成紅色,浪花打在他腳邊,濺起一片水花。
“看這個大青蟹……”視頻里的聲音忽遠忽近。
王騰已經(jīng)刷了一下午這種視頻。
護工說他老糊涂了,大過年的不看春晚,凈看這些。
可是她不懂。
那片海,那種咸腥的風,那些礁石和沙灘,實在是太像了。
太像他家門口的那片**。
太像1970年的夏天,他和阿強、阿毛,光著腳丫子在灘涂上追著跳跳魚跑的樣子。
大哥**還會把他扛在肩上,指著遠處的漁船說:
“老三,等咱賺了錢,也買**,天天出海打大魚……”
大哥的聲音,他快記不清了。
眼淚不知什么時候爬上眼角,沿著褶皺的皮膚滑落,落進氧氣面罩的邊緣。
王騰費力地眨了眨眼,想把視頻再看一遍。
可手指抖得厲害,怎么也點不中那個重播的按鈕。
指尖停在點贊的紅心上,再也沒能挪開。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那片海變得越來越近,浪花拍打著他的臉,咸的,澀的,帶著一股子小時候的腥甜味道。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這個念頭升起來的時候,呼吸機發(fā)出一聲警報。
然后,世界靜了。
……
肚子好餓。
這是王騰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知。
不是那種久病臥床、食不知味的虛弱,而是一種來自胃底的、原始的、抽搐一般的饑餓感。
像有只手在他胃壁上擰了一把又一把。
他想睜眼,可眼皮沉得厲害,世界是一片模糊的、昏黃的光影。
我是死了嗎?
這是第一個念頭。
可如果死了,怎么還會餓?
緊接著,更多的感覺涌了上來。
后背硌得生疼,像躺在搓衣板上。
有什么粗糙的東西墊在身下,扎著他的皮膚,隱隱約約還有一股干草和汗?jié)n混在一起的酸腐氣味。
四周還很熱,悶熱。
那種沒有空調、沒有電扇,只有空氣本身在蒸騰的悶熱。
蟬鳴從四面八方傳進耳朵,一浪高過一浪,吵得他腦仁發(fā)脹。
這不對啊。
醫(yī)院不是這個味道,也不是這個溫度。
王騰拼命想睜開眼睛。
眼皮澀得要命,費了好大勁才撐開一條縫。
入目是一道道從縫隙里漏進來的光柱,光柱里浮動著細小的灰塵,慢悠悠地轉著圈。
他的視線往上挪,那是一片破舊的屋頂。
灰褐色的、層層疊疊的、毛刺橫生的……海草屋頂。
王騰愣住了。
他見過這種屋頂。
準確地說,他在這種屋頂下睡了十幾年。
**漁村特有的海草屋,用曬干的海草一層層鋪上去,厚實隔熱,能用幾十年不腐。
這種房子在八十年代后就越來越少了,到他臨死前,早就成了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保護建筑,只在旅游景區(qū)里能看見幾間。
可現(xiàn)在,這片海草屋頂就結結實實地壓在他頭頂。
王騰猛地側過頭。
夯土的地面。
墻角堆著的破漁網(wǎng)。
門口斜插著一根竹竿,上面掛著一件三角牌汗衫。
門外透進來的光亮里,能看見一截低矮的土墻,墻頭爬著牽?;?。
這是……**?。?!
王騰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坐起身,勉強撐起一點腦袋。
這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已躺在一張窄窄的木板床上,身下墊的是草席,難怪硌得那么厲害。
而他的手……
那是一雙骨節(jié)分明、皮膚黝黑、瘦得皮包骨的小手。
孩子的手。
王騰盯著那雙手,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了。
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的。
他攥了攥拳頭,骨節(jié)咔吧咔吧響。
那觸感太真實了,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泥垢。
這不是幻覺。
王騰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記憶里打撈出什么能解釋這一切的東西。
可腦子昏昏沉沉的,饑餓感一陣陣往上涌,攪得他思緒混亂。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三?老三你醒了沒?”
那聲音年輕、溫和,帶著一點南方沿海特有的軟糯尾音。
王騰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這個聲音……他不可能忘。
就算過了五十六年,就算在病床上神志不清地熬過了無數(shù)個夜晚,他也不可能忘記這個聲音。
逆光的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少年的身影。
精瘦,高挑,肩膀窄窄的,頭發(fā)剪得很短,露出一張曬得黝黑的臉。
五官還帶著少年的青澀,眉眼卻格外溫和,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的確良襯衫,胸口的位置印著一個**圖案。
一條憨態(tài)可掬的小龍,頭上頂著一對短短的犄角,咧著嘴笑。
小龍人襯衫。
供銷社最時髦的款式,這是去年家里省了半年口糧才給大哥買的。
大哥**。
王騰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他盯著門口那個少年,眼睛瞪得生疼,不敢眨,怕一眨眼這個人就會消失。
**快步走到床邊,彎下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那只手掌心帶著薄繭,是干活磨出來的,粗糙卻溫暖。
“還好,燒退了?!?br>
**松了口氣,黑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把娘嚇壞了?!?br>
王騰張了張嘴,喉嚨干得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他只是盯著大哥。
盯著那張年輕的、鮮活的、活生生的臉。
記憶里,大哥的臉早就模糊了。
那場礦難之后,他只在黑白遺照里見過大哥。
后來搬了家,遺照都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連做夢都想不起大哥的長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