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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閑余宗釀酒日記

閑余宗釀酒日記 漆叁伍 2026-02-26 16:08:17 玄幻奇幻
。,盯著頭頂漏光的茅草屋頂發(fā)了好一會兒呆,才想起自已已經不是躺平集那個蹭吃蹭喝的混混了——他是閑余宗首席弟子,兼掌門沈醉的專屬...釀酒材料。。四面漏風,床頭擺著個破瓦盆,據說是接雨水洗臉用的。江潮伸了個懶腰,發(fā)現(xiàn)身上的衣服被人換過了,從原本油膩膩的短打變成了一套灰撲撲的道袍,袖口還繡著個小小的"閑"字,針腳歪歪扭扭,像是匆忙間隨手縫的。"醒了就滾出來!",伴隨著鋤頭砸地的悶響。江潮推門出去,晨光正好,他看見那個不正經的女掌門正蹲在菜地里,手里拎著個陶壺,道袍依舊穿得松松垮垮,半邊肩膀露在外面,鎖骨上的青色紋身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師父,"江潮揉了揉眼睛,"您這宗門...連扇正經門都沒有?""門是用來防君子的,"沈醉頭也不回,"咱們這兒只收小人——比如你我。",拋過來一個硬邦邦的饅頭:"吃了,帶你認認門。雖說咱們閑余宗是九品中的九品,但該有的排場還是要有。"
饅頭是灰色的,咬一口能嘗到泥土味,但確實頂餓。江潮一邊啃一邊跟著沈醉穿過菜地,心里默默盤算著逃跑路線。然而當他看清"宗門全貌"時,徹底絕了念想——這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仙宗,分明是個農家小院加破地窖。

"首先,摸魚堂,"沈醉指著那間漏雨的茅草屋,"議事、修煉、用膳、睡覺多功能合一,充分體現(xiàn)了大道至簡的奧義。"

"不就是窮嗎?"

"是意境!"沈醉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走,見過本門長老。"

第一位長老在后院的葡萄架下——準確地說,是在葡萄架下的一個巨大陶缸里。

那是個花白胡子的干瘦老頭,正肚皮朝天地漂在渾濁的液體中,鼾聲如雷。他手里還攥著半只燒雞,隨著呼吸在水面起伏,雞皮已經被泡得發(fā)白了。

"酒長老,"沈醉介紹道,"本宗陣法堂首席,煉氣五層的大修士,目前正在...呃...閉關感悟水之道。"

"他是在泡澡吧?"江潮小聲說。

"瞎說,這叫酒浴潤體功!"沈醉一腳踹在缸沿上,"老酒鬼,醒醒,新弟子來磕頭了!"

老頭咕嚕嚕沉下去,冒出一串泡泡,半晌才慢悠悠浮上來,迷迷糊糊地睜眼:"...唔?開飯了?"

"收徒儀式!"

"哦..."酒長老抹了把臉,濕漉漉的手搭在江潮肩上,小眼睛突然睜大了些,"等等,這娃身上...有股子陳年味..."

江潮低頭聞了聞:"三天沒洗澡..."

"不是這個,"酒長老湊近嗅了嗅,表情變得古怪,"是那個味...沈丫頭,你從哪兒挖來的?"

"菜市場,"沈醉面不改色,"買一送一。"

酒長老盯著江潮看了半晌,突然又躺回缸里:"算了,我醉了,有什么事等我醒酒了再說...呼嚕..."

"他每月只有一時辰是醒著的,"沈醉聳聳肩,"現(xiàn)在顯然不是時候。"

第二位長老在廚房的屋檐下。

那是個面色發(fā)青的中年人,面前擺著一排陶碗,碗里裝著五顏六色的液體。他正拿著一根銀針往自已舌頭上扎,扎完一筆一劃地在竹簡上記錄:"第七十二次試藥,斷腸草混甘草,入口辛辣,回味苦澀,建議再加三錢黃連以增其效..."

"這是藥長老,"沈醉說,"本宗丹堂堂主,筑基初期。"

江潮肅然起敬:"是在研制解毒丹?"

"不,是醒神苦丹,"藥長老抬起頭,嘴角還沾著綠色藥漬,"我畢生所求,是煉制出一種丹藥,入口即苦,苦到能讓人瞬間清醒,頓悟大道。"

"那您直接吃黃連不就行了?"

"膚淺!"藥長老激動地揮舞銀針,"黃連那是凡間俗物,我要的是苦盡甘來,甘極生苦的輪回之妙!就像人生..."

"就像您現(xiàn)在的臉色?"江潮指著藥長老發(fā)青的嘴唇。

藥長老低頭看了看自已發(fā)黑的指尖,淡定地往嘴里塞了顆紅色藥丸:"無妨,習慣了,等會兒如廁排出即可。小子,來顆糖豆?"

他遞過來一顆漆黑發(fā)亮的丹藥。

江潮后退三步:"謝謝,我戒了。"

"沒見識,"沈醉一把抓過丹藥扔進嘴里,嚼得嘎嘣響,"藥長老的丹藥雖然難吃,但效果絕對...嘔..."

她臉色一變,強行咽下去,抹了抹嘴:"...絕對有保證。走吧,還有一位。"

第三位長老在菜地中央。

那是個渾身肌肉虬結的老頭,**著上身,正拿著一把生銹的鋤頭,對著塊大石頭比比劃劃。他神情肅穆,嘴里念念有詞:"...以腰為軸,以臂為引,意隨鋤走,勢如破竹——喝!"

鋤頭落下,石頭應聲裂成兩半。

"好!"江潮鼓掌,"這是...農夫?"

"放肆!"老頭轉過身,濃眉倒豎,"此乃本宗武堂長老,撼地神鋤的傳人!剛才那一招,名曰開天辟地式,乃是上古劍法與農耕之道的完美結合!"

沈醉小聲解釋:"就是種地種魔怔了。"

"我聽見了!"武長老吹胡子瞪眼,隨即打量江潮,"新來的?筋骨尚可,就是懶筋太粗。來,試試這把絕世好鋤!"

他塞給江潮一把生銹的鋤頭。

江潮扛著鋤頭,看著面前裂開的石頭,誠懇地問:"長老,我能先學怎么不把自已腰閃了嗎?"

"孺子可教!"武長老大喜,"知道穩(wěn)健,是武道的第一步!來,先扎馬步,邊扎邊除草!"

"等等,"沈醉打斷他,"人我先帶走了,得去那個地方取點東西。"

武長老表情一變,嚴肅地點點頭:"去吧,小心...深處。"

江潮心頭一緊:"深處有什么?"

"我藏了二十年的陳釀,"沈醉神秘兮兮地說,"饞死這幫老家伙了。"

"..."

穿過菜地,后山是個不起眼的小土坡。沈醉扒開一叢雜草,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比剛才更濃郁的酒香混著某種說不清的氣息撲面而來。

江潮吸了吸鼻子,突然感覺尾椎骨一陣發(fā)麻。

那氣息讓他覺得...很舒服?

就像是寒冬臘月泡進了溫泉,又或者是熬了三個通宵后終于躺平在床上的那一瞬間。他甚至感到體內的某個角落,有什么東西在歡呼雀躍,渴望著更多。

"這是破云洞,"沈醉點燃火把,火光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本宗禁地,也是...我的酒窖。"

洞內比想象中深得多。

四周巖壁上掛滿了粗制濫造的酒壇,有些已經積了厚厚的灰塵。越往里走,江潮那種"舒適感"就越強烈,同時他感覺自已的眼皮開始打架——不是困,而是一種從骨子里泛起的慵懶,仿佛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師父,"江潮打了個哈欠,"您這酒窖...是不是加了***?"

"什么***,這叫靈氣充裕!"沈醉扶住他,眼睛卻在黑暗中閃閃發(fā)亮,"你感覺怎么樣?頭暈?發(fā)熱?還是...想睡覺?"

"想睡覺..."江潮**眼睛,"但是很舒服...像是回到了娘胎里..."

他沒看見,沈醉從懷里摸出個泛黃的小本子,借著火光快速記錄:

(紙面有酒漬,字跡潦草)

甲辰年冬,拾得徒兒江潮。

初入幽窟約三丈,目露灰芒,觸之寒涼,身無不適,神思清明。

納濁之氣,猶似渴飲...遠勝我當年...

(此處墨團暈開,似被酒水打濕)

...可釀!可釀矣!省下多少靈草錢!

備注:須好生養(yǎng)著,莫讓武**教壞了。

"師父,您在寫什么?"江潮迷迷糊糊地問。

"記賬,"沈醉迅速收起本子,"記你欠我的醬肘子錢。"

洞的最深處是一堵石壁,看上去像是天然形成的巖層。但江潮注意到,石壁下方有幾塊明顯是人工堆砌的封石,縫隙間隱約透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那黑氣剛一冒頭,就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鉆入了江潮的鼻腔。

"阿嚏!"

江潮打了個噴嚏,瞬間清醒了。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已非但不困了,反而精神奕奕,連五感都敏銳了幾分。他甚至能聽見洞外藥長老試藥的干嘔聲,和酒長老打呼嚕的顫音。

"果然..."沈醉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骨上的紋身,"你是天生的...過濾器。"

"師父您說啥?"

"我說,"沈醉換上那副醉醺醺的笑容,一把攬住江潮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們閑余宗的首席凈化師了!專門負責...呃...酒品質檢!"

江潮看著那堵石壁,總覺得哪里不對勁。那些黑氣讓他本能地覺得危險,但身體卻渴望著更多。這種矛盾的感覺,就像是明知道前面是懸崖,卻忍不住想往下跳。

"師父,這后面是什么?"他指著封石。

"沒什么,"沈醉輕描淡寫地說,"二十年前我挖地種靈薯,不小心挖到了個劣品靈脈,漏出來的氣有點怪,但能釀酒。好了,出去吧,這里面待久了傷身體——對你除外。"

她推著江潮往外走,順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拎了兩壇酒。

江潮沒注意到,當他們轉身離開時,那堵石壁的縫隙中,黑氣突然劇烈地翻涌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另一端,隔著石頭"看"了他們一眼。

回到地面時,已是日暮西山。

沈醉塞給江潮一個烤得焦黑的靈薯:"膳堂還沒開伙,先墊墊。你的房間是閑人閣東廂...就是那邊那個草棚,自已收拾。"

江潮捧著燙手的靈薯,突然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一天前他還是躺平集的混混,現(xiàn)在就成了"九品仙宗"的首席弟子,還擁有了專屬的...草棚?

"對了,"沈醉剛要鉆進摸魚堂,又探出頭來,眼神閃爍,"明天去一趟鎮(zhèn)上,看看最近有沒有人生病...就是那種喝多了似的,說胡話、看見黑霧什么的。"

"為什么是我?"江潮警惕地問。

"因為你...眼神好,"沈醉打了個哈哈,"而且你是凡人,不容易引起注意。記住,如果看到那種人,離遠點觀察,然后回來告訴我。這是...入門考核!"

她說完就鉆進了屋子,留下江潮站在夜風中。

江潮咬了口靈薯,發(fā)現(xiàn)里面是灰黑色的,味道像是混了泥土的饅頭,但確實能填飽肚子。他看著手里的小本子——那是剛才沈醉"不小心"掉出來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幾行話,隱約可見"納濁之氣"、"可釀矣"等字樣。

"什么玩意兒..."江潮皺起眉頭。

他沒有看見,在他身后遠處的躺平集中,幾縷微不可察的黑氣正從地面升起,纏繞在某個正在說胡話的病人身上。而沈醉的窗戶縫里,一雙眼睛正注視著他,手里攥著那壇從破云洞深處取出的、泛著詭異光澤的濁氣酒。

"二十年了,"沈醉低聲自語,灌了口酒,"終于...可以釀出真正的仙人醉了。"

她摸了摸鎖骨上發(fā)燙的紋身,那里,一絲與江潮體內同源的黑氣正在緩緩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