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被帶進了會客室。
她左邊是鸚鵡，右邊是大白鵝，口袋里的小烏龜不安分爬出來，綠豆眼四處亂看。
“我叫孟唯，小名六六，也可以叫我大順，今年五歲?！毙」媚飶拇髸统鲆粡堈掌f過去，“奶奶說，我爺爺就叫孟觀序，這是她留著的爺爺?shù)恼掌汩L得一模一樣，我沒找錯人?！?br>照片上是個少年，那輪廓，那眉眼，尤其是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確實是他。
只是……
“放屁！”孟觀序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幾上，“老子是電競選手，公眾人物，照片網上一抓一大把，誰知道你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老黃歷，聽清楚了，老子沒結婚，兒子都沒影兒，不可能有你這么大的孫女……”
他話沒說完。
孟六六突然動了。
她猛地竄上前，趁孟觀序因憤怒而反應稍慢的瞬間，伸出小手，精準地揪住他那縷標志性的霧藍色挑染。
用力一拔。
“嗷！”孟觀序慘叫一聲，痛得眼淚花都差點飆出來，“小兔崽子你找死！”
他揚起手，是真的想揍人了。
隊員們連忙又撲上來攔：“序哥，序哥使不得，她只是個孩子??！”
孟六六卻已經退開了兩步。
她舉起另一只小手，在自己的頭發(fā)上也揪了一下，拔下幾根，語氣輕蔑：“又不疼，叫什么哇，爺爺你也太嬌氣了?！?br>孟觀序：“……”
活了四十六年，頭一回有人說他嬌氣。
隊員們默默腹誹。
序哥確實嬌氣，但他們平時也不敢說，這小姑娘太勇了。
她將頭發(fā)并排放在一起：“把我們兩個的頭發(fā)一起送去化驗，就可以證明我沒有說謊，電視上說了，這叫親子鑒定?！?br>“驗個屁，我憑什么聽你的？”
孟觀序他大手一揮，頭發(fā)掉到了地上。
孟六六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又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頭發(fā)，小嘴慢慢抿了起來，那雙酷似孟觀序的桃花眼里，閃過一絲執(zhí)拗。
他以為，這小屁孩會哭。
“哦。”孟六六只是將大書包背起來，**臉很冷靜，“奶奶說，有困難，找**，我去找**蜀黍幫我驗頭發(fā)?！?br>她毫不猶豫轉身朝外走。
“你給我站住！”
孟觀序要瘋了。
這事兒要是鬧到**局，再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知道……
主要是這孩子的臉，太容易編故事了，什么電競圈男神疑似私生孫***，驚動警方？
他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
這輩子沒這么憋屈過！
“……好?！泵嫌^序咬牙切齒，“驗，我驗還不行嗎？”
他彎腰，忍著腳痛，極其不耐地從地上把那幾根頭發(fā)撿了起來，跛著腳朝外走。
走到電梯口。
一回頭，就見孟六六背著大書包，帶著鸚鵡和大鵝，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
孟觀序壓著火氣：“你跟著我干什么，還嫌我今天不夠倒霉嗎？”
“這么大的海城，我就只認識爺爺你一個人呀。”孟六六歪著頭，“我不跟著爺爺，跟著誰？”
孟觀序一字一頓：“在沒證實這件事之前，我對你沒有任何義務，法律上，道德上，都沒有，不許叫我爺爺，聽懂了嗎？”
孟六六眨了眨眼，突然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可是我第一次來海城，我能去哪呢？”
她偷偷抬眼瞄他。
眼眶還恰到好處地紅了一點點。
“你……”
孟觀序噎住了。
感覺這丫頭是裝的，但又很像真的，萬一真哭了，他不會哄孩子啊……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
對面公司走出來幾個人，熱情打招呼：“孟總這是去哪呢，這小姑娘長得可真精神，孟總家親戚嗎？”
人家就是隨口一問。
孟觀序心中卻咯噔了一下。
他反應極快，在孟六六開口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之前，顧不得腳疼，一個箭步上前，捂住小姑**嘴巴，將這坨小麻煩，連同她身邊的萌寵，一股腦地塞進了電梯。
然后迅速按下關門鍵。
電梯直達地下**，門一開，孟觀序板著臉，一言不發(fā)地走出去，孟六六帶著她的小伙伴們，緊緊跟上。
他的銀色豪車停在專屬車位上。
司機呆呆看著大鵝和鸚鵡：“孟總，這是？”
“少說廢話。”孟觀序動作粗魯拉開車門，“開車，回家?！?br>孟六六怕被扔下，拽著大鵝和鸚鵡，快速爬上車。
車門關上，封閉的空間內，動物的氣味混雜發(fā)酵，形成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直沖孟觀序的鼻腔。
幾欲作嘔。
“停車，快停車！”
車還沒停穩(wěn)，孟觀序就推開門跳下去，深吸了一口干凈的空氣，這才好受了點。
“爺爺，你是覺得臭嗎？”孟六六跟著下來，“奶奶說，多聞聞就不臭了，習慣就好?！?br>話音剛落。
一直乖乖站在她肩膀上的鸚鵡突然飛起來。
緊接著，一個溫熱的什么東西，滴答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孟觀序僵硬轉頭。
就見，鳥類**物，在他肩頭散發(fā)著異味。
“啊啊啊——！”孟觀序的聲音都劈叉了，“該死的鸚鵡，我要殺了你！”
孟六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鸚鵡，飛奔進車中，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孟觀序肺都要氣炸了：“老陳，送她回去后，立刻，將這輛車的里里外外，全部換了，我不想再聞到任何一絲跟今天有關的味道，聽懂了嗎？”
車開走后，孟觀序煩躁地摸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來星海路接我。”
掛斷電話，他走到路邊，在綠化帶摘了片樹葉，一臉嫌棄的擦肩膀上的鳥糞。
路邊偶爾有車駛過，車燈掃過他略顯狼狽的身影，頭發(fā)凌亂，衣衫不整，一臉愁云慘淡，狼狽到了極點。
這個形象，和他平日里那個光鮮桀驁的電競男神，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
更糟糕的是，他沒注意到，馬路對面一輛停著的車里，手機攝像頭正對著他，咔嚓咔嚓狂拍。
孟觀序處理好后，開始看手機。
一點開，就看到自個上了電競論壇熱搜。
“孟大叔疑似心態(tài)爆炸，路邊崩潰，看來是真的老了，扛不住壓力咯?！?br>“老年人理解一下，畢竟四十六了。”
“求求了，孟老頭，退役吧！”
一會孟大叔，一會孟老頭，再聯(lián)想到孟六六那一聲聲爺爺，孟觀序的心態(tài)，徹底崩了，猛地將手機給砸了，屏幕瞬間炸開。
世界驟然安靜了。
他在路邊坐了不知多久，才猛地想起，該打電話催催司機了。
手習慣性地摸向口袋。
……手機？
剛剛砸了。
他想在路上攔一輛車，但，萬一被人認出來，拍照傳網上去，到時候估計更丟人。
平時開車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
走，總能走回去吧？
猶豫了很久，他咬緊牙關，拖著被烏龜咬了一口的腳，一瘸一拐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