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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同意夫君和離后,他怎么悔瘋了

夫君要納妾,我不憂反喜,當場就把正妻的鳳冠摘下來給那女人戴上。

和離!

馬上!

房子給你,鋪子給你,連我娘家的嫁妝都分你一半!

夫君以為我瘋了,欣喜若狂地簽了和離書。

他不知道,三天后,他顧家就要因為謀逆罪滿門抄斬了。

而我娘家,早就被我勸動,與他家劃清了界限。

上輩子,我在流放路上病死,是那個默默無聞的校尉,用自己的俸祿買了一口薄棺,為我收斂了尸骨。

這輩子,我拿到和離書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軍營找到他。

沈校尉,我無家可歸了,你收留我可好?

“瘋了!

蘇沅,你真是瘋了!”

顧老夫人,我的婆母,用她那根最愛的檀木拐杖狠狠敲擊著地面。

她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滿是扭曲的喜意和壓抑不住的鄙夷。

“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

哪里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端莊?

簡直是給我們顧家丟人現(xiàn)眼!”

我將那頂沉重的鳳冠穩(wěn)穩(wěn)當當戴在柳卿卿頭上,甚至還貼心地為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fā)。

“妹妹,戴好了。

做妾委屈了你,從今往后,你就是這顧家的主母了?!?br>
我的動作輕柔,話語溫和,可柳卿卿卻像是被毒蛇纏住了脖子,渾身僵硬。

她怯生生地抓住顧衍的衣袖,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衍哥哥……我、我害怕……姐姐她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

顧衍摟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施舍般的憐憫和急不可耐的貪婪。

“別理她。

一個善妒又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能做出什么體面的事?

瘋了正好,省得我們費口舌。”

他轉向我,命令道:“蘇沅,既然你這么識趣,就別再裝模作樣了。

筆墨在此,快簽了這和離書!”

我笑了。

發(fā)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笑。

“夫君,哦不,顧公子,你別急啊?!?br>
我提起裙擺,優(yōu)雅地轉了一圈,對著滿堂賓客行了個禮。

“今日,是我蘇沅重獲新生的大好日子!

勞煩諸位做個見證,我,蘇沅,自請下堂,與顧衍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這樁婚事,本就是我當初瞎了眼、強求來的孽緣。

如今能親手了結,實在是喜不自勝!

喜不自勝啊!”

我的話讓整個廳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在他們眼中,我應該是那個哭天搶地、尋死覓活的棄婦。

而不該是現(xiàn)在這個……恨不得敲鑼打鼓慶祝自己被休掉的瘋子。

顧老夫人的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我們顧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這么個傷風敗俗的東西!”

她尖叫著,揮舞著拐杖就要朝我打來。

顧衍攔住了她,卻不是為了護我。

“娘,跟一個瘋子計較什么?

讓她趕緊和離出府才是正事!”

他將和離書“啪”地一聲摔在我面前的桌上,墨汁濺出來,污了上好的花梨木。

“蘇沅,簽了它,你我之間便再無瓜葛。

你從我顧家拿走的,我既往不咎。

但你那份豐厚的嫁妝,就當是這三年來,你占著我顧家主母之位的補償了!”

柳卿卿依偎在他懷里,柔柔地補充了一句。

“姐姐,你別怪衍哥哥,他也是為了我們未來的孩子著想。

顧家家大業(yè)大,開銷也大,實在是……需要姐姐的嫁妝來幫襯一二?!?br>
她說得那么情真意切,仿佛我用自己的錢財去填他們顧家的窟窿,是天經(jīng)地義的恩賜。

我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還有那個貪婪成性的老虔婆,積壓兩世的恨意快要把我淹沒。

補償?

幫襯?

說得真好聽。

上輩子,他們也是這么說的。

然后拿著我蘇家給的十里紅妝,去填了顧氏謀逆所需的軍餉窟窿。

最后,被壓榨干凈的我卻落得個與顧家人一同流放,暴斃荒野的下場。

“好啊?!?br>
我拿起筆,蘸飽了墨。

“說得太好了!

我早就覺得,我那些嫁妝放在我手里,實在是浪費。

只有給了顧家,給了妹妹你,才能物盡其用,光耀門楣!”

顧衍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雙眼放光地盯著我手中的筆。

我提筆,懸在紙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我抬頭,看向廳堂角落里那座巨大的西洋自鳴鐘。

“別急?!?br>
我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吉時未到,此時落墨,保不齊又生什么事端?!?br>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顧衍的耐心終于告罄,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蘇沅,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

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我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染黑了一小片地毯。

“疼……顧衍,你弄疼我了……”我蹙著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脆弱。

柳卿卿立刻上前,假惺惺地拉開顧衍的手。

“衍哥哥,你別這樣,姐姐她身子嬌貴。

姐姐,你別怪衍哥哥,他只是太想給我和孩子一個家了?!?br>
她說著,還故意挺了挺那并不明顯的孕肚,仿佛在向我**。

“我沒有耍花招。”

我**自己發(fā)紅的手腕,委屈地辯解。

“我只是覺得,我們好歹夫妻一場,總得好聚好散,有個儀式感。

我的嫁妝,既然是心甘情愿贈予顧家,總得當著大家的面,清點清楚,才好交接,免得日后又起紛爭,傷了和氣?!?br>
“你說是嗎,老夫人?”

我將問題拋給了最貪婪的顧老夫人。

她果然上鉤了。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顧老夫人立刻來了精神,眼睛里閃爍著算計的光。

“來人!

把我那本賬冊拿來!

今天,我們就當著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的面,把你蘇沅的嫁妝,一筆一筆,算個清楚!”

她生怕我反悔,特意加重了“全京城”三個字。

顧衍雖然不耐煩,但也明白,這是將我的嫁妝徹底變成顧家財產的最好方式。

他松開我,冷哼一聲:“隨你。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拖延多久?!?br>
很快,下人搬來了數(shù)個沉重的樟木箱,那是我的嫁妝冊子和地契房契。

顧老夫人親自打開第一本,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炫耀的語調高聲念道:“蘇氏嫁妝,其一,城南錦繡綢緞莊一間,含地契、房契、及庫存絲綢三千匹……其二,東街‘珍味樓’酒樓一座,上下三層,日進斗金……其三,京郊良田八百畝,附送佃戶三百人……”每念一條,堂中賓客便發(fā)出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而顧家人,從老夫人到顧衍,再到柳卿卿,臉上的得意與貪婪就更盛一分。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主動走上祭臺,開膛破肚獻出自己所有祭品的蠢貨。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掛著溫婉的笑。

沒有人知道,我的思緒早已飄回了上輩子。

那是在流放的路上,我染了重病,被扔在破爛的囚車里等死。

顧老夫人嫌我晦氣,隔著囚車的木欄,對押送的官差說:“官爺,這個女人快不行了,一股子死人味。

等她斷了氣,勞煩你們直接把她扔到亂葬崗喂狼吧,也省得我們再費事挖坑埋她。”

“反正她娘家也倒了,一個下不出蛋的廢物,沒人會記得她的?!?br>
那時的我,高燒得迷迷糊糊,卻將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

那種被當作垃圾一樣嫌棄、恨不得立刻處理掉的冰冷,至今刻骨銘心。

“……其九十九,西域進貢夜明珠一對,拳頭大小,價值連城!”

顧老夫人念得口干舌燥,卻精神亢奮,仿佛那些財物已經(jīng)盡數(shù)歸她所有。

她合上最后一本冊子,得意地看向我。

“蘇沅,都念完了。

現(xiàn)在,你可以簽字了吧?”

我點點頭,重新拿起筆。

就在這時,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神色慌張。

“老……老夫人!

不好了!

將軍府……將軍府的蘇威大將軍,親自帶人過來了!”

“什么?”

顧衍臉色一變。

顧老夫人手中的賬冊“啪”地掉在地上。

柳卿卿更是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躲到了顧衍身后。

他們都以為,我那權傾朝野的將軍父親,是來給我撐腰,阻止這場和離的。

顧衍慌忙上前,對著門口的方向拱手,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

“岳……岳父大人,您怎么來了?”

廳堂門口,出現(xiàn)一個高大威猛的身影。

我爹,大周朝的鎮(zhèn)國大將軍,蘇威。

他身披鎧甲,步履沉穩(wěn),身后跟著兩列親兵,煞氣騰騰。

他沒有理會顧衍,一雙虎目,直直地射向我。

“孽女!”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震得整個廳堂的房梁都在嗡嗡作響。

我爹,蘇威,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刺骨的眼神看著我。

那里面沒有半分父女之情,只有純粹的憤怒和失望。

顧家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狂喜。

“蘇將軍!

您來得正好!”

顧老夫人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幾步上前,指著我哭訴起來。

“您快看看您的好女兒!

我們顧家不過是想讓她給卿卿和未出世的孩子一個名分,她便尋死覓活,非要和離!

還當眾發(fā)瘋,說要將所有嫁妝送給我們,簡直是……簡直是把我們顧家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br>
她顛倒黑白,將一場巧取豪奪,說成了是我無理取鬧的逼迫。

柳卿卿也適時地抹著眼淚,扶著肚子,柔弱地開口。

“蘇將軍,都是卿卿的錯。

若不是我……姐姐也不會和衍哥哥走到今天這一步。

求您不要怪罪姐姐,她只是一時想不開。”

她這番話,看似在為我求情,實則句句都在坐實我的“驕橫”與“善妒”。

顧衍站在一旁,雖然沒說話,但那副“我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他們一家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都在等著,等著我爹為我“主持公道”,將我這個“不懂事”的女兒狠狠訓斥一頓,然后強壓著我,接受柳卿卿,接受這樁屈辱的安排。

我爹的視線,像一把鋒利的刀,刮過顧家三人的臉。

最后,落回到我的身上。

“蘇沅?!?br>
他開口,聲音冷得掉渣。

“顧家要休你,你就讓他們休。

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你是嫌蘇家的臉丟得還不夠嗎?”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蘇威戎馬一生,光明磊落,怎么就生出你這么個沒出息的女兒!”

“為了一個男人,連尊嚴都不要了?”

“既然你這么想脫離顧家,好!

我成全你!”

他從親兵手中拿過一份文書,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紙張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辣的疼。

“簽了這份和離書!

滾出顧家!”

“從今天起,我蘇威,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蘇家,亦與你恩斷義絕!”

“轟——”整個廳堂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的反轉給震懾住了。

誰能想到,蘇大將軍不僅沒有為女兒撐腰,反而親自下場,逼著女兒凈身出戶,甚至還要斷絕父女關系!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偏袒”了。

這是背叛。

是至親之人,在我最狼狽的時候,給了我最致命的一刀。

顧老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她看著我,滿是幸災樂禍。

“聽見了嗎?

蘇沅!

你現(xiàn)在就是個喪家之犬!

連你親爹都不要你了!

你還有什么臉活在這世上?”

顧衍也松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里,最后一絲顧忌也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鄙夷。

“蘇沅,你現(xiàn)在滿意了?

為了和我斗氣,把自己作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棄婦?!?br>
柳卿卿走上前來,用關切的語氣,說著最惡毒的話。

“姐姐,你別難過。

就算蘇將軍不要你了,顧家……唉呀,可惜顧家的大門,也永遠不會再為你敞開嘍。

不過你放心,等沅姐姐百年之后,定不會變成孤魂野鬼,妹妹我會勸衍哥哥,多給你燒些紙錢的?!?br>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丑惡的嘴臉,心中只覺得麻木又可笑。

這些跳梁小丑還不知道,今日發(fā)生的一切,都在我計劃之內。

是我,苦苦哀求我爹這么做的。

不與我“恩斷義絕”,不將我“逐出家門”,如何能讓蘇家在三日后的滔天巨浪中,安然無恙?

如何能讓顧家這群貪婪的餓狼,徹底放松警惕,吞下我送給他們的,最致命的誘餌?

只是,計劃雖然如此,可當真聽到爹說出那番話時,心口還是像被**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我緩緩撿起地上的和離書,還有那份斷親的文書。

一滴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滑落,砸在紙上,暈開了一小團墨跡。

我抬起頭,看向我爹。

他站在那里,身形筆挺如松,可我卻從他緊握的拳,和微微顫抖的指尖,看到了他深藏的痛楚。

爹,女兒不孝。

今生,女兒要先為自己活一次。

我拿起筆,用盡全身力氣,在兩份文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沅?!?br>
三個字,斬斷了我的前半生。

簽完字,我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直直地向后倒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聽見我爹壓抑著痛苦的嘶吼。

“來人!

把這個孽女……給我扔出去!”

身體被粗暴地拖拽著,像拖著一袋無用的廢渣。

冰冷堅硬的石板路磨著我的后背,華美的衣衫被撕開一道道口子,滲出絲絲血跡。

我“悠悠轉醒”,入眼便是顧家下人們鄙夷又幸災樂禍的臉。

“醒了?

醒了就自己滾,別臟了我們顧家的地!”

兩個家丁架著我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將我往大門外拖。

我掙扎著,聲音虛弱而沙啞。

“不……你們不能這樣對我……顧衍!

顧衍!”

我呼喊著那個人的名字,不是奢求他的憐憫,而是要演完這最后一場戲。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顧家是如何的寡情薄幸。

我要讓所有人都相信,我蘇沅,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顧家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

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也照亮了門外黑壓壓的圍觀人群。

我的狼狽,我的不堪,我被掃地出門的慘狀,盡數(sh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是最**的社會性死亡。

將一個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貴女,狠狠地踩進泥里,任人圍觀,任人踐踏。

“扔出去!”

隨著一聲令下,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門外,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街道上。

膝蓋磕在石子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砰!”

顧家朱紅色的氣派大門,在我身后無情地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內,是顧衍和柳卿卿的錦繡前程。

門外,是我蘇沅的窮途末路。

周圍的議論聲像是無數(shù)根針,扎進我的耳朵。

“天哪,那不是蘇家大小姐嗎?

怎么被趕出來了?”

“你沒聽說嗎?

同夫家和離,還被娘家休棄了!

說是傷風敗俗!”

“嘖嘖嘖,真是可憐。

以前多風光啊,現(xiàn)在連個乞丐都不如?!?br>
我趴在地上,渾身都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屈辱。

而是因為……新生前的最后一點寒冷。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地上撐起身體。

就在這時,一小片陰影落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頭,看見柳卿卿身披一件華貴的狐裘,在丫鬟的攙扶下,居高臨下地站在臺階上看著我。

她臉上的擔憂是那么的虛假,眼底的得意卻幾乎要溢出來。

“姐姐,你這是何苦呢?

你若是早些認清自己的位置,又何至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她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調說著,仿佛我的一切苦難,都是咎由自取。

“你現(xiàn)在無家可歸,一定很冷吧?”

她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錢袋,倒出了一枚銅板,屈指一彈。

那枚沾染著她體溫的銅板,帶著羞辱的弧度,叮當一聲,落在了我腳邊的泥水里。

“拿著吧。

這是我賞你的?!?br>
她微笑著,用最溫柔的聲音,給予我最極致的侮辱。

“別說我們顧家無情。

好歹,也讓你有錢吃上最后一頓飽飯?!?br>
我看著那枚在泥水里閃著微光的銅板,笑了。

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渾身顫抖。

上輩子,我到死,都沒能再吃上一頓飽飯。

這輩子,你們顧家所有人,馬上就要連吃斷頭飯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沒有去看柳卿卿,也沒有去撿那枚銅板。

我只是扶著墻,艱難地站了起來。

雨,不知何時開始下了起來,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臉上,混著淚水,一片冰涼。

圍觀的人群見沒什么熱鬧可看,漸漸散去。

空曠的長街上,只剩下我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徹骨的寒冷吞噬時,一雙黑色的,一塵不染的軍靴,停在了我的面前。

一把厚重的油紙傘,在我頭頂撐開,為我隔絕了漫天風雨。

我順著那雙軍靴,緩緩抬頭。

一張輪廓分明的,冷峻的臉龐,闖入我的視線。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校尉官服,身形挺拔如槍,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雨中,為我撐著傘。

是沈昭遠。

上輩子,為我收斂尸骨的沈昭遠。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深沉的,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我迎著他的視線,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背脊挺得筆直。

我拂去臉上的雨水,沖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沈校尉,我無家可歸了,可否求您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