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絲越下越密，黑色勞斯萊斯像幽靈般滑過濕漉漉的街道。

車窗外的城市被霓虹燈暈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塊，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把那些溫暖的光都揉成了冰冷的碎片。

林晚星坐在后座，身上的香檳色吊帶裙襯得她皮膚雪白，外面披著顧夜寒讓人送來的白色皮草披肩，柔軟的毛蹭著臉頰，卻暖不了心口的涼。

這身裝扮精致得像櫥窗里的娃娃，每一針每一線都踩著顧夜寒的“得體”標準——要優(yōu)雅，要溫順，還要像枚勛章，彰顯他的財富與品味。

司機透過后視鏡瞥了她一眼，語氣恭敬卻刻板：“林小姐，顧總吩咐，他己經(jīng)在‘玻璃城’等您。”

玻璃城。

那座用金錢和權(quán)力堆起來的透明堡壘，她只去過一次，就覺得窒息。

晚星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皮草邊緣，柔軟的毛被她攥得變形，心頭壓著塊巨石，沉得讓她喘不過氣。

她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行人們撐著傘匆匆走過，有的奔向亮著燈的家，有的鉆進熱氣騰騰的餐館。

而她，卻要去一個她抗拒到骨子里，卻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顧夜寒早晨那句“你的價值由我認可”，像魔咒似的在耳邊轉(zhuǎn)，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細的刺痛。

車子停在玻璃幕墻的宏偉建筑前，即使在雨里，它依舊像座發(fā)光的水晶宮。

侍者拉開車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昂貴香水、雪茄和酒精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晚星皺了皺眉。

她深吸一口氣，挺首脊背，踩著細高跟，在侍者的引導下走進這座“牢籠”。

里面的奢華晃得人眼暈，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能照出她緊繃的臉；盤旋的水晶樓梯掛著無數(shù)燈串，亮得像星星；衣著光鮮的男男**端著酒杯，低聲談笑，眼神交匯間全是算計。

她被帶到二樓宴會廳，巨大的水晶吊燈下，人影攢動，衣香鬢影。

她一眼就看到了顧夜寒。

他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永遠是焦點。

身邊圍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而他微微側(cè)頭，聽著身旁穿酒紅色深V長裙的女人說話。

那女人妝容明艷，笑容自信得耀眼，說話時指尖輕輕搭在顧夜寒的手臂上，姿態(tài)親昵得像情侶。

顧夜寒臉上帶著她很少見的溫和，雖然沒什么大表情，卻沒有推開她——他從來不會讓不喜歡的人靠這么近。

晚星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地上，高跟鞋的鞋跟陷進地毯里，拔都拔不出來。

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間忘了呼吸。

她認識那個女人，蘇琳娜，跨國公司CEO的獨女，財經(jīng)雜志上的“商業(yè)女王”。

原來，他讓她“打扮得體”來見的“重要客戶”，就是她。

冰冷的絕望從心底冒出來，帶著鐵銹味，瞬間凍住了她的西肢百骸。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世界崩塌的“咔嚓”聲——原來她不僅是需要他“認可”的附屬品，必要時還能當展示所有權(quán)的工具？

或者，他根本覺得她無足輕重，帶她來只是履行“所有物”的陪同義務？

她看著蘇琳娜飛揚的眉梢，看著她和顧夜寒之間那種同階層的默契，再低頭看看自己這身被他精心打造的裝扮——像個包裝精美的禮物，卻沒人真正想要。

強烈的對比像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她像個誤入豪華舞臺的小丑，穿著不合身的戲服，演著沒人看的默劇，滑稽又可悲。

胸口翻涌著惡心和屈辱，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晚星猛地轉(zhuǎn)身，幾乎是逃一般地沖出宴會廳。

高跟鞋踩在樓梯上“噔噔”響，她不管周圍詫異的目光，推開沉重的大門，一頭扎進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豆大的雨點砸在頭上、臉上，單薄的裙子和皮草緊緊貼在皮膚上，刺骨的冷。

可她感覺不到，心里的灼痛早就蓋過了一切。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雨里，街道空曠，偶爾有車疾馳而過，車燈劃破雨幕，照出她狼狽的身影。

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流，她終于不用忍了，在這沒人的雨夜里，徹底崩潰。

她為了他，撕了巴黎的錄取通知書，把畫筆鎖進儲物間，把自己縮成他喜歡的“溫順”樣子，卑微到塵埃里。

可換來的是什么？

是“浪費錢”的輕視，是“價值由我定”的審判，還是此刻親眼看著他和別人般配時的錐心刺痛？

不知走了多久，雙腿像灌了鉛，晚星才在公交站臺的擋雨棚下停下。

她抱著雙臂，蜷縮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身體抖得像篩子。

雨水順著發(fā)梢滴下來，在腳邊匯成一小灘，昂貴的皮草濕透后變得沉重，壓得她肩膀生疼，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雨幕中的城市。

霓虹燈依舊閃爍，卻照不進她荒蕪的內(nèi)心。

手機在皮草口袋里震動了一下，她麻木地拿出來，屏幕被雨水打濕，模糊不清，但那三個字還是看得很清楚：顧夜寒：去哪了？

沒有關(guān)心，沒有著急，只有理所當然的質(zhì)問。

晚星看著那三個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雨水流進脖頸，冰冷刺骨，卻讓她混亂的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沒有回復，只是緩緩地、用力地按滅了屏幕。

雨水浸透骨髓，卻洗刷掉了她眼里最后的迷茫。

一個瘋狂而堅定的念頭在雨夜里破土而出——是時候離開這座華麗冰冷的“玻璃城”，離開這個不珍惜她的男人了。

可她摸了摸口袋里空蕩蕩的錢包，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又愣住了：一無所有的她，能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