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一家人圍著吃年夜飯。

我拿出準備好的萬塊紅包，遞給媽媽。

我媽接過去，捏了捏厚度，隨手往茶幾上一扔。

“沈心，你現(xiàn)在拿錢砸人上癮了是吧？”

我呼吸一滯，剛準備解釋，妹妹就湊了上來。

她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個小禮盒。

“媽，這是我攢了兩個月工資給您買的轉運珠?！?br>
“純金的，花了一千多呢?！?br>
媽媽立馬換了副面孔，摩挲著那根細得像頭發(fā)絲的金鏈子。

她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哎喲，你那點工資哪夠啊?！?br>
“傻孩子，凈給媽花錢?！?br>
“不像某些人，有幾個臭錢就瞎顯擺?！?br>
我看著桌角那個孤零零的紅包，忽然就笑了。

這么多年了，到底是自作多情了。

“既然如此，那就別讓這臭錢熏著你們?！?br>
我走過去，當著全家人的面，把紅包重新揣回了兜里。

……

媽媽臉上的笑立馬收了回去，筷子重重磕在碗沿上。

“沈心，你非得這時候找不痛快是吧？”

她指著那條鏈子，唾沫星子亂飛。

“**工資三千，拿一千給我買金子，這是把心掏給我了！”

“你呢？月入十萬，拿一萬塊錢出來，打發(fā)要飯的呢！”

我爸在旁邊悶頭喝酒，沒吭聲。

沈月坐在媽媽旁邊，挽著她的胳膊，一臉乖巧懂事。

“媽，您別生氣，姐姐可能是在大城市壓力大。”

“姐，媽就是嘴硬心軟，你多哄哄就好了?！?br>
“干嘛非要計較錢多錢少呢？一家人開心最重要?！?br>
她一邊說，一邊把那盤糖醋排骨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那是她最愛吃的。

桌上擺滿了菜，油燜大蝦、清蒸鱸魚、***。

我伸筷子去夾角落里唯一的清炒油麥菜。

筷子尖剛碰到菜葉，媽媽手一伸，直接把轉盤轉走了。

那盤青菜穩(wěn)穩(wěn)停在了沈月面前。

“月月懷孕了，要多吃點維生素?！?br>
我筷子懸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來。

我海鮮過敏，桌上除了這盤青菜，全是海鮮和油膩的肉類。

這一幕，太熟悉了。

小時候也是這樣。

家里窮，如果只有一個雞蛋，那永遠是在沈月碗里。

我發(fā)燒燒得迷迷糊糊，想吃一口蛋羹。

媽媽一邊給我喂白粥，一邊罵。

“饞嘴的討債鬼，那是給**補腦子的?！?br>
“你吃了也是白吃，浪費糧食。”

那時候我不懂，以為是我不夠乖。

現(xiàn)在我懂了，他們只是不愛我。

這時候，大姨一家來串門拜年。

門一開，熱氣涌進來，媽媽立馬換了一副笑臉，拉著沈月的手顯擺。

“哎呀，還得是小棉襖貼心。”

“看看，月月給我買的金鏈子，純金的！”

大姨湊過來看了一眼，夸張地贊嘆。

“喲，這做工真細致，月月真孝順?！?br>
說完，大姨轉頭看向我。

“沈心啊，聽說你在大城市當高管了？”

“給**買啥了？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唄。”

媽媽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別提了，人家是大忙人，哪有心思給我們這種窮人買東西?！?br>
親戚們的目光瞬間變了，鄙夷，有嘲諷，還有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沈月適時地嘆了口氣，摸了摸手腕上的鏈子。

“姐，其實錢不錢的真不重要。”

“媽要的是個態(tài)度，你哪怕買雙襪子，媽也會高興的?！?br>
我看著她那副綠茶做派，火噌噌往上冒。

我冷笑一聲，指著那條鏈子。

“媽，那鏈子克重不到0.5，按照現(xiàn)在的金價，加上工費，也就五百塊?！?br>
“我給的一萬塊，能買二十條這樣的鏈子?！?br>
“您要是喜歡這種頭發(fā)絲，我明天給您批一箱回來。”

大姨臉上的笑僵住了，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沈月的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姐，你怎么能這么說……”

“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能用錢來衡量？”

媽媽惱羞成怒，猛地站起來，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臉上**辣地疼。

“你鉆錢眼里去了，**妹那是心意！你給錢那是施舍！”

我捂著臉，看著這群所謂的家人，心涼了半截。

我沒哭，只是轉身回到了那間堆滿雜物的客房。

這也是我在這個家，過的最后一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