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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勝清怨向月明
985年春。
供養(yǎng)霍振華的十年,龍筱打了五百二十場黑拳。
出獄后,她不再像個影子跟著他,不再因旁人一個輕佻的眼神攥緊拳頭。
就連去街道辦事處恢復(fù)戶口,工作人員問及婚姻狀況,她也只默默收起結(jié)婚證,搖頭淡笑:
“未婚?!?br>卻有人認出了她:“您就是當年......向霍教授高調(diào)求婚的那位吧?”
龍筱一怔。
她沒料到還會被人記得。
“認錯了?!彼齺G下這句,轉(zhuǎn)身走得倉促。
可她低估了霍振華如今的耳目。
不過半天,他的吉普車已攔在她面前。
他一身中山裝筆挺,微醺襯得氣質(zhì)愈發(fā)儒雅,眼神卻利得像刀:
“出來了,為什么不找我?”
龍筱沒看他,目光落向胡同口:
“霍教授忙著慶賀科研項目成功,我哪敢打擾?!?br>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讓霍振華蹙眉。
他記得從前,他拿到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她比他還高興,緊緊抱著他的腰笑得像個孩子,眼里全是光。
如今那雙眼,靜得像潭死水。
霍振華心口發(fā)堵。恰有鄰居認出他,議論聲傳來:
“是霍教授!他和秦老師果然是一對......聽說秦老師愛聽戲,他直接托人從上海買了五千塊的唱片機!今晚還要陪她去看樣板戲呢!”
霍振華心一沉,猛地看向龍筱,腦中急轉(zhuǎn),思索著如何解釋。
可龍筱仿佛沒聽見,只低著頭整理布包,全神貫注。
他莫名焦躁起來,語氣發(fā)硬:
“筱筱,不是你想的那樣。今天宣宣生日,她為項目付出多年,這些是她應(yīng)得的?!?br>龍筱收起布包,點了點頭。
就只是點頭。
霍振華被她這副淡然的模樣刺痛了。
“筱筱,”他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的急,“你別多想,我和宣宣真的沒什么。”
“不用解釋?!饼報憔従弬?cè)過臉,眼底無波,“秦宣宣是你學(xué)妹,同志情誼深厚,我理解?!?br>霍振華愣住。
從前只要一提秦宣宣,她就像被點燃的**,摔東西、紅著眼吼。
他總厭煩地斥她:“龍筱!你心胸能不能別那么窄?我照顧她怎么了?”
可眼前這個平靜到近 乎冷漠的女人......是誰?
他心慌起來,喘不過氣。
學(xué)校通訊員氣喘吁吁跑來:
“霍教授!秦老師胃疼得厲害,在醫(yī)務(wù)室......”
霍振年秒回:“是不是又喝酒了?等著,我馬上到!”語氣里的緊張,連他自己都未覺察。
通訊員離開,他才驚覺自己的失態(tài)。
“是宣宣身體不好,我作為領(lǐng)導(dǎo)得關(guān)心同志?!彼焓窒霠克?,聲音放柔,“你......是不是還在為當年入獄的事怪宣宣?”
“她撞了***......那是意外。要不是你把她打進醫(yī)院,我也不會報警,你也不會......這事,算扯平了,好嗎?而且,我已經(jīng)罰過她了?!?br>龍筱抬眼,似笑非笑:“怎么罰的?”
他避開她的視線,聲如蚊蚋:“扣了她......一個月津貼?!?br>她笑了。
一條命。
五年牢。
抵不過秦宣宣一個月津貼。
霍振華也知這話荒唐,靠近想牽她的手:“筱筱,都過去了,以后我們好好過?!?br>“今晚......陪我參加宣宣的生日會,你們好好緩和一下關(guān)系?!?br>龍筱微微側(cè)身,避開。
他怔住,下意識抓緊她胳膊。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秦宣宣捂著腹部,臉色煞白地由人攙扶著走來。
霍振華猛地松開龍筱,沖上去扶住秦宣宣,語氣埋怨里滲著心疼:
“不是讓你等我嗎?胃疼還亂跑!”
秦宣宣虛弱地靠著他,目光卻投向龍筱,楚楚可憐:
“筱筱姐,阿姨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還有件事......振華哥剛把城市戶口名額給我了。這名額本該是你的,筱筱姐,你不會怪我吧?”
若是從前,龍筱會怒吼,會質(zhì)問霍振華憑什么把她用命搏來的準入名額,拱手讓給殺母仇人。
如今,她只是沉默。
槐樹影遮蔽了她的臉,只剩一身蕭索。
霍振華心頭一刺,想上前,卻被秦宣宣一聲痛哼拽回注意力。
“哎喲......”
“宣宣!是不是又疼了?我們馬上去醫(yī)院!”
他扶著她匆匆上車,再沒回頭看龍筱一眼。
塵土散盡。
與此同時,國安部的人來找:
“龍筱同志,組織上問,您確定參與***的‘深潛’任務(wù)?此任務(wù)危險等級最高,身份保密期三年,期間社會關(guān)系全面切斷?!?br>龍筱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寂寥如荒野。
“確定?!?br>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我唯一的要求是,七天內(nèi),**我和霍振華的法律婚姻關(guān)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