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傻蛋闖江湖
,晨光透過土坯房的破窗欞,在地上投下幾道歪歪扭扭的光柱,落在李**那床打了三層補丁的粗布被褥上。屋角的陶罐空空如也,灶膛里只剩昨夜殘留的灰燼,偶爾飄起一縷細煙,混著屋外稻田的濕氣,在狹小的屋里打了個轉兒,又從門縫溜了出去。李**蹲在灶前,枯瘦的手扒拉著灶灰,眉頭擰成了疙瘩。昨兒個進山挖的野菜早被煮得干干凈凈,米缸底就剩薄薄一層碎米,夠煮小半碗稀粥都勉強。他抬眼瞅了瞅墻角的小身影,六歲的**蛋正縮在那兒,雙手抱著膝蓋,圓乎乎的腦袋耷拉著,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昨兒個村民們的嘲笑和指點,像是還粘在他身上,洗都洗不掉。這娃打小就笨,說話結結巴巴,反應也比別的娃慢半拍,爹娘走后更是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小野兔。村里沒人愿意沾這個“傻累贅”,若不是他心善,見這娃蹲在爹娘墳前餓了兩天兩夜,眼看就要沒氣了,也不會硬著頭皮把人領回來?!巴?,過來?!崩?*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他站起身,顫巍巍地端過米缸,小心翼翼地把碎米掃進缺了個口的粗瓷碗里,又舀了半勺水,攪和勻了倒進鍋里。灶膛里添上幾根干柴,火苗**鍋底,慢慢升起暖意,也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土墻上,挨得緊緊的。狗蛋慢吞吞地挪過來,站在離灶臺兩步遠的地方,怯怯地看著李**。他記得這個爺爺,昨天是他把自已從墳前抱起來,粗糙的手裹著他冰涼的身子,還說了句“跟俺走”??伤桓铱拷?,怕自已太笨,惹這位爺爺不高興,又把他丟回那個冷冷清清的墳前。稀粥煮得慢,咕嘟咕嘟的聲響在安靜的屋里格外清晰,香氣一點點飄出來,勾得狗蛋肚子咕咕直叫。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卻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小手緊緊攥著衣角,不敢吭聲。好不容易煮好粥,李**找了個干凈點的粗瓷碗,先給狗蛋盛了小半碗——那幾乎是鍋里大半的粥了,剩下的只夠他刮鍋底。粥還冒著熱氣,他吹了又吹,直到指尖摸著碗壁不燙了,才遞到狗蛋面前:“快吃,趁熱?!惫返疤痤^,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碗里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又看了看李**手里那只空了大半的鍋,小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結結巴巴地說:“爺…爺爺…你…你吃…”李**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伸手摸了摸狗蛋的頭,掌心的老繭蹭得狗蛋頭皮有點*,卻不難受?!鞍巢火I,你吃。”他說著,又把碗往狗蛋面前遞了遞,“快吃,吃完了有力氣,以后就跟著俺過?!惫返岸⒅肜锏闹?,又看了看李**慈祥的眼神,終于接過碗。他沒立刻喝,而是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吹著,吹了好一會兒,才抿了一小口。溫熱的粥滑進喉嚨,帶著淡淡的米香,驅散了肚子里的饑餓,也暖了他冰涼的身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嚼著,像是在品嘗什么山珍海味。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捧著碗走到李**面前,踮起腳尖,把碗往他嘴邊送:“爺…爺爺…分…分你…吃…”,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活了大半輩子,孤身一人,從沒人體貼過他。這娃看著傻,心卻實誠得很。他別過臉,擦了擦眼角,又轉過來笑著擺手:“俺真不吃,娃自已吃干凈?!惫返安灰?,固執(zhí)地舉著碗,非要李**吃一口。李**沒辦法,只好湊過去抿了一小口,敷衍地嚼了嚼:“好了好了,俺吃了,娃快吃?!惫返斑@才滿意,捧著碗回到灶臺邊,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粥吃干凈,連碗底都舔得干干凈凈,一點米粒都沒剩下。他把空碗遞給李**,低著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頭看著李**,嘴唇動了動,憋了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爹…爹…”李**手里的碗“當啷”一聲磕在灶臺上,他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小娃。狗蛋也看著他,眼睛里帶著一絲忐忑,還有一絲依賴,又小聲喊了一句:“爹…哎!”李**猛地應了一聲,聲音哽咽,一把把狗蛋摟進懷里??菔莸母觳簿o緊抱著這個小小的身子,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他拍著狗蛋的背,一遍遍地說:“哎,爹在,爹在呢!”狗蛋靠在李**的懷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柴禾味,心里忽然就踏實了。他伸出小手,緊緊抱住李**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衣襟里,再也忍不住,小聲地哭了起來。這次的哭聲,沒有害怕,沒有委屈,只有找到歸宿的安穩(wěn)。從那天起,狗蛋就死心塌地跟著李**。他雖傻,卻懂事得早,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學著撿柴、喂雞,哪怕柴禾撿得歪歪扭扭,雞也喂得饑一頓飽一頓,卻做得格外認真。有人在村口嘲笑他“沒爹**傻貨”,他不還嘴,只是默默擋在李**的一畝三分地前,像只護崽的小獸,眼神執(zhí)拗又堅定。李**看著這娃笨拙卻努力的樣子,心里越發(fā)疼惜。他把僅有的一點糧食都省給狗蛋吃,自已啃野菜、咽粗糧,卻總笑著對狗蛋說:“俺不餓,娃多吃點,長結實點?!蹦前胪胂≈嗟呐?,就這么藏在兩人的日子里,成了狗蛋這輩子最珍貴的念想,也埋下了他重情重義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