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以風(fēng)水橫推都市
,濕冷浸著藏冥觀的青瓦,凝出尖尖的冰溜子。師父玄機子用灰布道袍將我裹緊背在身上,往山深處走,身后風(fēng)聲如鬼哭,他腳下卻穩(wěn)如磐石。山門破舊,匾額漆皮剝落,啞仆阿山正劈柴,聞聲立刻放下柴刀接了行囊,他不會說話,卻把觀中雜務(wù)打理得妥妥帖帖。,只知這霧鎖深山,是我往后十八年的家。記事起,阿山的兒子石頭比我大半歲,虎頭虎腦總攥著彈弓,我剛會走,他就帶我鉆竹林、掏鳥窩、扒松針找松果。阿山從不阻攔,只倚著柴門劈柴,目光總死死瞟向后山鎖龍崖,眼底藏著說不清的忌憚,連劈柴的動作,都忍不住放輕。,寒來暑往,一晃十二年,我和石頭長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半大孩子,只是我學(xué)符畫陣總比旁人快上數(shù)倍,師父教的**術(shù),我看一眼就懂,指尖凝的氣,也總比尋常符文更烈。但他從不說山下的事,三令五申不許我倆踏足鎖龍崖:“崖下鎮(zhèn)著兇物,是藏冥觀根基,半步踏錯,萬劫不復(fù)?!保吹梦倚念^發(fā)*。我總見他對著羅盤嘆氣,摩挲著枚刻青烏紋的玉佩,眼底翻著恨與痛。那個雨夜,我躲在丹房窗外的老松后避雨,窗紙破了道縫,恰好偷聽到了他和阿山的對話。,指腹磨過那枚萬仞鎖龍佩,聲音沉得浸了霧:“蒼烈那賊子,這些年怕是快找到這了?!?,指尖死死扣著桌沿,沉沉點頭。“當(dāng)年師父傳我這佩時,就說陽佩丟得蹊蹺,三十載了,一點音訊都無?!睅煾柑а弁蜴i龍崖,眉峰擰成疙瘩,“他要的從來不是掌門之位,是《藏冥**訣》,是鎖龍崖下的東西,更是我這條命?!?,比劃了幾個手勢——有他在,定護著觀里,護著他。
師父搖頭苦笑:“你我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那孽障的手段,你我最清楚。只是苦了這兩個孩子,生來就要卷進這些恩怨里?!彼讣鈸徇^玉佩上的盤龍吞煞紋,眼底閃過一絲**,“還好師父當(dāng)年把玄機刻進我骨血,那本訣冊,不過是個幌子罷了?!?br>
阿山眸光一沉,重重點頭,轉(zhuǎn)身要添茶,卻被師父按住手腕,眼底翻著冷光:“備好家伙吧,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該來了?!?br>
這些話砸在我心里,好奇翻涌得更烈。那日午后蟬鳴聒噪,我和石頭打賭,說敢去鎖龍崖摸那傳說中的龍鱗石。他撇嘴不信,我梗著脖子逞能,趁師父前山采藥、阿山院里劈柴的空檔,拽著他的胳膊,躡手躡腳溜進了后山的濃白霧靄里。
鎖龍崖下,果然臥著一塊丈許寬的黑石,表面光滑如鏡,在霧氣中隱隱泛著青鱗般的冷光,想來就是龍鱗石。我得意地拍著**,轉(zhuǎn)頭沖石頭揚下巴,伸手就往黑石上摸。石頭在一旁急得直擺手,嘴里念叨:“師父罵,快回來,別碰!”
我哪里肯聽,指尖剛觸上黑石表面,一股刺骨寒意瞬間竄上手臂,直鉆骨髓,凍得我指尖發(fā)麻。那黑石竟像活物般猛地一顫,崖頂?shù)撵F靄陡然瘋狂翻涌,發(fā)出嗚嗚的怪響,像無數(shù)冤魂在哭嚎,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東西,被這輕輕一觸,徹底驚動了。
“快跑!”石頭一把扯住我的胳膊,聲音嚇變了調(diào)。
我倆連滾帶爬往回沖,身后霧氣里,似有黑影穿梭游走,伴著細(xì)碎的骨骼摩擦聲,步步緊逼。那股寒意追著后背,滲得人頭皮發(fā)麻,仿佛下一秒就會被什么東西拽進霧里,撕成碎片。
跌跌撞撞沖回觀里時,我和石頭都嚇白了臉,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滿身泥土草屑。剛進院門,就撞見師父立在丹房門口,手里捏著一枚銅錢,面色凝重得可怕。他抬眼掃過我倆的狼狽模樣,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銳光,不用問,也知道我們闖了什么禍。
還沒等師父開口訓(xùn)誡,院門外忽然傳來“哐當(dāng)”一聲巨響——那扇老舊的山門,竟被人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一群黑衣人手持長刀,魚貫而入,個個面色陰鷙,殺氣騰騰。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臉上橫著一道猙獰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正是如今青烏門的刑堂長老屠三刀,當(dāng)年跟著蒼烈追殺師父的爪牙。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院中,最后死死盯住師父,嘴角勾出陰笑,聲音裹著戾氣:“玄機子!二十年了!你躲在這鳥不**的地方,倒活得好自在!今日我奉掌門之命,取你狗命,奪回《藏冥**訣》!”
師父負(fù)手而立,一襲洗得發(fā)白的道袍在山風(fēng)中獵獵作響,眉眼間不見半分慌亂,反倒透著睥睨天下的冷傲。阿山瞬間抄起腳邊的劈柴斧,橫在我和石頭身前,怒目圓睜,渾身肌肉繃緊,死死護著我們,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
就在這時,我胸口那枚師父給的萬仞鎖龍佩,突然毫無征兆地滾燙起來,燙得我胸口發(fā)疼!而后山鎖龍崖的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像是龍吟,又像是兇獸咆哮,濃霧如潮水般從后山涌來,瞬間吞沒了半個道觀。
那滾燙的玉佩里,竟隱隱透著一絲陌生的暖意,溫柔又堅定,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與它遙遙相和,彼此呼應(yīng)。
屠三刀的臉色驟然大變,猛地回頭望向鎖龍崖,眼中閃過驚懼,失聲喝道:“不好!你竟真的鎮(zhèn)著這孽障!”
“蒼烈的狗!”師父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落,帶著徹骨恨意,更帶著睥睨群雄的底氣,“既敢尋來,今日便別想活著離開哀牢山!”
話音未落,師父抬手一揮,腰間的桃木劍“嗡”的一聲出鞘,一道凌厲劍光劈開漫天濃霧,直刺刀疤臉的面門。屠三刀慌忙揮刀格擋,金鐵交鳴的脆響轟然炸開,震得耳膜生疼,刀光劍影在濃霧中瞬間交織,喊殺聲驟起,廝殺一觸即發(fā)!
我僵在原地,渾身冰涼,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是我一時頑劣,闖了禁地,驚動了崖下兇物,讓這場早有預(yù)兆的廝殺,平添了滅頂之災(zāi)。而我胸口的鎖龍佩,燙得越來越烈,像是要融進我的骨血里,連指尖都開始發(fā)麻,那股蟄伏在心底的躁動,竟和崖下的嘶吼,一同隱隱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