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晉武英行
暴風雨前的寧靜,御書房內(nèi)的炭火燒得太旺,悶得人透不過氣來。,正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橫飛,官帽翅兒直顫,活像一群斗紅了眼的公雞。,也不顧這把老骨頭硌得慌,趴在地上涕淚橫流:“陛下!朝中那幾位結(jié)黨營私,已然囂張至此!若再不大力斧、斬他羽翼,恐成大患啊!”,他便覺后背一涼。,晉帝輕捻龍須,語調(diào)不緊不慢:“郭崇文,你這是對朕的不作為,有些不滿意嘍?”。
郭崇文登時僵住,連頭也不敢抬。他心里把自已那點救命的伎倆翻來覆去過了個遍,竟無一條能用。這位陛下,誰也看不透,他今日算是領(lǐng)教了。
方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幾位大臣,此刻齊刷刷閉緊了嘴。御書房里靜得能聽見炭火爆裂的輕響,噼啪一聲,驚得人心里發(fā)顫。
“哼!”晉帝冷哼一聲,“朕今日叫你們來,不是聽你們噴著唾沫星子放屁的!大嚷大叫了半天,有誰說出一句該如何做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右相林輔平顫顫巍巍拱了拱手,老臉上的褶子都跟著抖:“陛下,老臣有一番話,不知當……”
“有屁快放!”
林輔平噎了一下,到底是在朝堂上混了四十年的老狐貍,面不改色地接了下去:“臣觀朝中結(jié)黨營私者,大抵分為三派。一派以左相陳平章為首,每日想的都是發(fā)兵楚國;一派以幾位大學士為首,迂腐守舊,不思進取;另一派,另一派則是——”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戶部尚書王祁便搶過了話頭:“另一派是以幽州提督宇文充為首的,滿腦子都是要軍餉,手下的將士們卻常年被克扣!”
晉帝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旋即恢復威嚴。
“嗯,這才像個樣子。”
他目光轉(zhuǎn)向跪在地上的郭崇文:“郭崇文,你有什么想說的?”
郭崇文剛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來。他趴在地上,把聲音壓得極低:“老臣愚鈍,沒什么說的?!?br>
他心里明鏡似的——如今這局面,說多錯多。既如此,不如糊涂到底。我什么都不說,你還能給我安個什么罪名不成?
晉帝看了他一眼,大手一揮:
“下去吧。明日早朝,朕有要事宣布?!?br>
說罷,他隨手拿起桌上的書卷,悠閑地翻看起來,仿佛方才那場風波與他全不相干。
三位老臣如釋重負,魚貫退出御書房。
走出宮門時,寒風撲面,他們卻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彼此對視一眼,那目光里都藏著同一個念頭——今日之后,朝堂要變天了。
誰也沒說話,各自上了馬車,往自已的府衙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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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三十里,一處不起眼的小村莊。
炊煙裊裊,從幾戶人家的煙囪里升起來,融入灰蒙蒙的冬日天空。田埂上覆著薄霜,幾只麻雀在枯草窠里啄食,一派尋常不過的農(nóng)家景致。
可若有當差的從此經(jīng)過,定會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因為這小村子里住著的幾位年輕人,身份極其特殊。他們是當今圣上親自挑選的四名奇人異士,一年前被安置于此,名為隱居,實為……待命。
年紀最大的那個叫寧*山,二十三歲,九品上。
當今武道,由高到低依次為武王、大宗師、小宗師、九品至一品。二十三歲便能躋身九品上,放眼整個晉國,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他一手長劍出神入化,江湖人稱“鬼劍”——不是說他劍法鬼魅,是說他的劍快得像鬼,看見了,也就來不及了。
老二刁晟文,二十二歲,九品下。
他與寧*山不同。寧*山的劍是收著的,他的劍是放出去的。一劍遞出,不死不休,渾然不顧自身。江湖人送諢號“瘋劍”,倒也不算冤枉他。
老三刁晟武,與刁晟文是孿生兄弟,性子卻天差地別。武學天賦平平,只有七品上的功夫,卻有一身令人艷羨的輕功,再加上那手神乎其技的偷盜本領(lǐng),人送外號“金銀手”——不是說他貪財,是說這世上沒有他偷不到的東西。
老四林文遠,年紀最小,名頭卻半點不弱。毒師、藥師,兩樣占全了。渾身上下都是淬了毒的暗器,兩柄短刀使得出神入化,人稱“小毒物”。江湖上提起這個名字,比前三個更讓人忌憚——鬼劍要你命,瘋劍跟你拼命,金銀手偷你東西,這位……能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這四人,無一不是人中豪杰,心高氣傲之輩。
可一年前,他們不約而同地銷聲匿跡,來到這小村子里過起了隱居生活。
原因很簡單——晉帝派人“請”他們來的。
名為請,實為收服。為已所用。
他們不是沒想過跑。以這幾人的本事,普天之下能攔住他們的地方不多。可他們沒跑。
因為這小村子里還住著另一個人。
晉國唯一一位武王,寧守之。
八十有余,白須白眉,縱橫江湖四五十年,手中一桿八寶陀龍槍挑落了數(shù)不清的英雄豪杰。晉帝即位后曾請他入宮當了幾年武師——那幾年,敵國刺客沒有一個敢踏入皇宮半步。宮墻外頭甚至流傳著兩句順口溜:寧武王、世無雙、皇宮不設(shè)防。
晉歷十年,寧守之忽然離宮,獨自一人來到這小村子隱居。沒人知道緣由。
一年前,寧*山四人被“請”來時,這位老武王正在閉關(guān)??伤鲫P(guān)之后,卻沒有趕他們走,反倒時不時指點幾句功夫。
寧*山這一年過得最累。
寧守之常說,武道一途,動起手來才是真學,紙上談兵都是空的。所以他不僅要聽老頭講,還要挨老頭的揍。
一年下來,寧*山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早晚有一天,離這老匹夫遠遠的。
此刻,他站在草屋門口,望著遠處若隱若現(xiàn)的宮墻輪廓。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日的風,比往日更冷一些。
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想起這句話,卻不知為何會想起。
遠處的炊煙還在裊裊升起,麻雀還在枯草窠里啄食。
一切都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可他就是覺得,有什么事情,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