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折清辭,半生涼
5
沈清婉踏進嶺南將軍府時,已是黃昏。
夕陽的余暉灑在空蕩蕩的庭院里,映出一片刺目的荒涼。
她站在門口,愣住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
“知予!”
她看見沈知予坐在正廳的石階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沈知予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桃核。
“娘......
爹走了,這里......再不是我們的家了?!?br>
沈清婉的瞳孔驟然收縮。
“走了?去哪兒了?”
“江南?!鄙蛑栲?,“他說......他要回自己的家。”
“胡鬧!”
沈清婉暴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誰允許他走的?誰允許他賣宅子的?我是這個家的主人!”
她一把抓住沈知予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你為什么不攔著他?你為什么讓他走?”
沈知予被她搖得頭暈,卻咬著牙,一字一句:“爹想走,我攔得住嗎!”
沈清婉揚手,甩了她一個耳光。
她慢慢轉回頭,看著沈清婉,眼中最后一點光,熄滅了。
“廢物。”
沈清婉的聲音冷得像冰。
“連個男人都攔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
沈知予笑了。
笑得凄慘,笑得絕望。
“是啊,我是廢物。
我不該為了你,拋棄了爹!”
就在這時,側門傳來腳步聲。
老仆陳伯背著個包袱,慢慢走出來。
他看了沈清婉一眼,眼中沒有敬畏,只有悲涼。
他躬身,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這是夫郎讓老奴轉交給您的?!?br>
沈清婉接過。
是那封她親自按下手印的和離書。
老仆繼續(xù)說道:“夫郎遣散了所有下人,我也馬上要回鄉(xiāng)了,沈將軍,這些年夫郎真的不容易,老爺和夫人病重臥床了五年都是夫郎不離不棄親自照顧的。
你不在的十五年,他跟小娘子被欺負都只能忍著不敢反抗,就因為家中無男人,唉......說這些也無用了?!?br>
沈清婉握著和離書的手,開始發(fā)抖。
“陳伯,我爹娘呢?他們在哪兒?”
陳伯抬起頭,看著她,眼中滿是震驚。
“將軍......您不知道?老爺和老夫人......前幾年就病逝了啊?!?br>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她頭頂。
沈清婉踉蹌了一步,扶住門框,才站穩(wěn)。
“什......什么時候?”
“三年前,老爺和老夫人前后腳走的。
走之前,躺在床上,一直不肯咽氣,他們說......想見女兒最后一面。
夫郎叫人快馬加鞭,往北疆送了十幾封信。
可一直......一直沒等到您的回信。
他們是睜著眼走的。
死不瞑目。”
陳伯說完,深深看了沈清婉一眼。
“將軍,老奴也該走了?!?br>
他背起包袱,慢慢走出大門,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6
院子里,死一般寂靜。
沈清婉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手中的和離書,飄落在地上。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
“硯之說......阿辭的信里,都說家中一切安好......
爹娘身體硬朗,知予康健......”
聽見她的話,顧硯之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慌亂。
直接偷偷掐了一把小女兒。
小女兒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將軍,綰兒不舒服......你先別想這些了,先找個地方住下好不好?”
他抱著孩子,哭得梨花帶雨。
沈清婉看著他的眼淚,看著孩子慘白的小臉。
心中所有疑惑都拋之腦后。
疲憊地揮揮手。
“走,去客棧?!?br>
客棧里。
沈清婉坐在窗邊,看著手中的和離書。
腦海中,不斷回響著陳伯的話。
她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著,越收越緊。
疼得喘不過氣。
如果......如果陳伯說的是真的。
她欠陸辭的,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了。
“砰!”
樓下忽然傳來打斗聲。
夾雜著叫罵,哭喊,桌椅翻倒的巨響。
沈清婉猛地回過神,沖下樓。
大堂里,一片狼藉。
沈知予騎在一個錦衣公子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
自己臉上也滿是傷,嘴角流血,眼眶青紫。
“住手!”
沈清婉沖過去,一把拽起沈知予。
“你干什么?小小年紀,就會惹是生非?”
她揚起手,又甩了她一巴掌。
“是你爹把你教壞了!才會這么不知禮數(shù)!”
沈知予抬起頭,看著她。
眼中全是血絲,全是恨。
“我爹教的?”
她笑了,笑得凄厲。
“我爹教我與人為善,教我寬容大度,教我忍讓,可現(xiàn)在他不在了,我不想忍氣吞聲了!”
然后轉頭對著一起欺負她的幾個公子哥大喊:“你們看好了,我有娘!她就是我娘!”
地上的公子哥爬起來,擦了擦鼻血,冷笑。
“沈知予,你裝什么裝?
**?就她?
別撒謊了,你染疫病快死的時候,可沒看見你有個娘來看你一眼。
你被我們按在地上打的時候,也沒看見有個什么娘給你撐腰。
現(xiàn)在冒出來個娘?騙誰呢!”
他身后的幾個跟班,也跟著哄笑。
“就是,沒娘要的就是沒娘要的,還編個娘出來!”
“閉嘴!我就是她親娘!”
沈清婉暴喝一聲。
她轉身,盯著那幾個公子哥。
眼中殺氣凜冽。
幾個少年被嚇得一哆嗦,后退了幾步。
“你......你想干什么?我爹可是縣丞......”
“縣丞?”
沈清婉冷笑。
“回去告訴你爹,鎮(zhèn)北將軍沈清婉回來了,他縣丞兒子我照樣殺!”
公子哥的臉色瞬間慘白,立刻屁滾尿流的跑了。
沈清婉沒再理他們。
轉身,看向沈知予,想說什么。
卻見沈知予,正看著她。
眼中沒有感激,沒有欣喜。
只有一片死寂。
“現(xiàn)在想起來你是我娘了?
現(xiàn)在想起來為我出頭了?
有什么用呢?
爹已經走了。
這個家,已經散了?!?br>
她擦掉嘴角的血,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真傻,真的,我為了那一點點可憐的母愛,為了你一個眼神,一句關心,拋棄了爹。
拋棄了那個,為我遮風擋雨十六年的人。
我活該。”
她轉身,往外走。
7
“知予!”沈清婉想拉住她。
沈知予甩開她的手。
回頭,最后看了她一眼。
“沈清婉,我恨你。
從今以后,我不會再叫**。
你不配。”
說完,她沖出了客棧。
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婉在客棧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顧硯之端著早膳進來。
“將軍,吃點東西吧?!?br>
他把粥放在桌上,柔聲勸。
“知予那孩子,只是一時沖動,等她氣消了,會回來的?!?br>
沈清婉抬起頭,看著他,眼中布滿血絲。
“硯之。
阿辭寄給我的信,都是你幫我取的,為何我看見的信都與事實不符,而阿辭告訴我的都一一應驗在我面前!我要你給我個解釋!”
顧硯之的手微微一顫,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我是收到了,可那些信,都是報平安的......”
“是嗎?”
沈清婉從懷中,取出一疊信,扔在桌上。
“那這些,是什么?”
顧硯之低頭看去。
信紙泛黃,字跡熟悉。
是陸辭的字。
第一封:“公婆病重,望速歸。”
第二封:“知予染疫,危在旦夕,求見母親一面?!?br>
第三封:“婆婆今日走了,睜著眼,等你回來?!?br>
......
顧硯之的手,開始發(fā)抖。
“這......這些信......你從哪里......”
“從你的妝匣底層找到的。”
沈清婉的聲音,冷得像冰。
“還有這些?!?br>
她又扔出一疊紙,是賬本。
記錄著一筆筆銀錢的去向。
“這些年,阿辭寄來的銀錢,共計八萬六千兩,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錢!
你賬本上記的,是送給兵部尚書,送給戶部侍郎,送給各路官員。
硯之。
告訴我,為什么!”
顧硯之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粥碗打翻在地,碎瓷四濺。
他眼淚翻涌而出。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br>
你以為你能當上鎮(zhèn)北將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嗎?
是!你是能打,是能拼!
可這朝中,能打能拼的人少嗎?
為什么是你?為什么你能一路升遷?你以為是我爹嗎?告訴你,我爹從一開始就沒看好過你!
你能頂替他的位置都是因為我!”
他指著自己,聲音尖銳。
“是因為我花大把銀子,幫你打點關系!
是因為我低聲下氣,去求那些官員!
沒有我,你到現(xiàn)在,還是個小校尉!
你一輩子,都別想當將軍!”
沈清婉踉蹌著后退,靠在墻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所以......那些戰(zhàn)功......”
“戰(zhàn)功是真的。”
顧硯之冷笑。
“可沒有人在朝中替你說話,戰(zhàn)功再大,也沒用。
是我花錢打通關節(jié)!
是我讓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哭著,卻又笑著。
像個瘋子。
“沈清婉,你一輩子都清高,都瞧不起靠關系上位的人。
可你自己,就是靠關系上位的!
沒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
“閉嘴?!?br>
沈清婉的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爹,娘......女兒不孝......女兒......對不起你們......”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頭。
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哭聲凄厲,絕望。
哭過后,她看向顧硯之:“你帶著綰兒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們?!?br>
8
我一路快馬加鞭,很快就回到了江南老家。
這里還似我離開前的模樣。
春深似海,煙雨朦朧。
我爹娘都不在了,之前的祖產也早就被我變賣貼補沈清婉了。
這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花重金把我家里的祖產又買了回來。
隨后我在城西開了間繡莊,取名“辭韻”。
生意不錯。
江南女子愛繡品,愛精致,我的繡樣新穎,繡工細膩,很快就在城里有了名氣。
我還收養(yǎng)了四個孩子。
都是流浪的小乞丐,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才六歲。
我教他們識字,教他們繡花,教他們做人。
他們叫我“先生”,叫得很甜。
日子平靜,安寧,像一汪湖水,沒有波瀾。
直到那日,我正在后院教孩子們分線。
前堂的伙計匆匆跑進來。
“東家,外面......外面有位小娘子,說要見您?!?br>
“小娘子?”
我放下針線,起身往前堂去。
剛掀開簾子,就看見了沈知予。
她站在門口,一身風塵,衣衫襤褸。
臉上還有未愈的傷疤,眼睛深陷,瘦得脫了形。
看見我,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爹......女兒......知錯了。”
我沒動,只是靜靜看著她。
看著她磕頭,看著她哭,看著她一遍遍說“對不起”。
等她哭夠了,才開口。
“起來吧,地上涼。”
沈知予抬起頭,眼中燃起希望。
“爹......您原諒我了?”
我搖搖頭,轉身往回走。
“你回去吧,**是將軍,你回去可以走仕途,可以入朝為官,有大好前程。
留在我身邊,只會耽誤你?!?br>
“不!我不走!”
沈知予爬起來,跟進來。
“爹,我不要前程,不要仕途,我只要您!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夠了?!?br>
我打斷她。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你若想留下,就留下,但我這里,不養(yǎng)閑人。
明天開始,跟伙計一起干活?!?br>
沈知予愣住了。
她看著我冷漠的臉,眼中的希望,一點點黯淡下去。
但她還是點頭。
“我會好好干......”
沈知予留下了,但她很快發(fā)現(xiàn),我對她,和對其他孩子,不一樣。
我對那四個收養(yǎng)的孩子,會笑,會溫柔,會給他們買糖,會哄他們睡覺。
對她,只有冷淡。
吩咐她干活,檢查她功課,糾正她錯誤。
沒有多余的話,沒有多余的眼神。
她委屈,她不解,但她不敢問。
只是更努力地干活,更小心地討好。
我收養(yǎng)的最大的那個孩子,叫阿竹,十二歲,很懂事。
私下里,他悄悄問沈知予。
“沈姐姐,先生為什么對你這么兇?”
沈知予苦笑。
“因為我做錯了事?!?br>
“那你要好好改正,先生心軟,會原諒你的。
你看我們,以前偷東西,打架,騙人。
先生把我們帶回來,教我們做人,現(xiàn)在我們改了,先生對我們可好了?!?br>
沈知予看著阿竹純真的眼睛,心中酸澀。
“你們......知道感恩。
我不配?!?br>
阿竹拍拍她的肩。
“那就學著感恩。
先生說過,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他好,他總會感覺到的?!?br>
沈知予重重點頭。
9
從那以后,她更努力了。
不僅干活,還學著照顧弟弟妹妹,學著打理繡莊,學著談生意。
她聰明,學得快。
這一點終于隨了我。
又過了兩個月。
**,荷花初綻。
我正招呼著孩子們去買食材熬解暑湯。
繡莊卻來了位不速之客。
是沈清婉。
她站在門口,一身布衣,風塵仆仆。
臉上有胡茬,眼中有血絲,看起來落魄又憔悴。
看見我,她眼中瞬間涌上淚光。
“阿辭......”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抬眼看她。
“沈將軍,有事?”
沈清婉的嘴唇抖了抖。
“我......我辭官了,顧硯之父女也讓我送走了,此生不會再見。
我來找你......我想......我想跟你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我笑了。
“沈將軍說笑了,我這人從不吃回頭草?!?br>
“不......阿辭,你聽我說......”
她急切地上前。
“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辜負了你,我知道我該死......
可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辭官了,我不當將軍了,我就陪在你身邊,一輩子對你好,補償你......”
“補償?”
我笑著把一個茶碗扔到地上碎成無數(shù)碎片。
“沈清婉,這茶碗你能補好嗎?跟原來一樣看不出任何痕跡?
你不能,就跟咱們之間一樣,即使強行修補到一起,裂痕卻永遠存在?!?br>
我站起身,往外走。
“沈將軍請回吧?!?br>
“阿辭!”
她想拉我。
就在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是城中最大酒樓的老板,謝臨舟。
三十出頭,儒雅俊朗,一身青衫,風度翩翩。
他手里拎著個食盒,笑著走進來。
“陸先生,聽說你最近胃口不好,我讓廚子燉了燕窩粥,送來給你嘗嘗?!?br>
他看見沈清婉,愣了愣。
“這位是......”
“不相干的人。”
我接過食盒,微微一笑。
“謝老板費心了?!?br>
“應該的?!?br>
謝臨舟溫聲道。
“上次你說的那批蘇繡,我已經聯(lián)系好了,價格談妥了,比市面上低兩成?!?br>
“真的?那太好了?!?br>
我眼中露出喜色。
“謝老板果然厲害。”
“哪里,是陸先生眼光好?!?br>
我們說著生意,說著繡樣,說著江南的趣事。
笑聲不斷,氣氛融洽。
沈清婉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她看著我臉上的笑,看著我和謝臨舟說話時的默契。
看著謝臨舟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情意。
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原來......
沒有她的束縛,我以過得這么好。
看著我跟謝臨舟逐漸遠去的背影,她只能落寞的轉身離開。
10
她在繡莊附近賃了間小院住下。
每天來繡莊門口,遠遠看著我。
我不理她,她就找沈知予,想讓沈知予幫她說情。
沈知予只回她一句話。
“你不配當我娘。
我爹不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br>
沈清婉苦笑。
“知予,娘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有什么用?”
沈知予冷冷看著她。
“晚了?!?br>
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清婉帶來的銀錢,漸漸用光了。
她辭了官,沒了俸祿。
如今,身無分文。
她去碼頭扛過貨,去酒肆洗過碗,去街上賣過字畫。
可掙的錢,只夠糊口。
住的小院,也快交不起租金了。
她落魄得像條喪家犬。
卻還是每天來繡莊門口,遠遠看我一眼。
像完成某種儀式。
又過了半月,那日下著暴雨,沈清婉依舊雷打不動的站在繡坊對面的屋檐下看我。
卻突然來了一隊官兵,而帶他們來的正是顧硯之。
他看見沈清婉,眼中閃過恨意。
“沈清婉,你躲到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沈清婉站起身,皺眉。
“你來做什么?”
顧硯之冷笑。
“我來告訴你,你買官賄賂的事,我已經舉報給**了。
這些官兵,就是來抓你的。”
沈清婉的臉色,瞬間白了。
顧硯之一步一步走近,眼中滿是瘋狂。
“我為你付出那么多,為你打點一切,我那么愛你!
可你卻狠心拋棄了我,拋下了綰兒!憑什么!”
他指著她的鼻子,咬牙切齒。
“我告訴你,你這種薄情寡義的人,就該死!”
他轉身,對官兵說。
“就是她,鎮(zhèn)北將軍沈清婉,買官賄賂,貪墨軍餉,罪證確鑿!”
官兵上前,要抓沈清婉。
沈清婉站著沒動。
她只是看著顧硯之,看著她眼中的恨,看著她臉上的瘋狂。
忽然,笑了。
“硯之。
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那好?!?br>
她忽然伸手,奪過旁邊官兵的刀。
寒光一閃。
“啊——!”
顧硯之的慘叫,劃破長空。
刀,**了他的心口。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裳。
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清婉。
“你......你......”
“既然愛我。”
沈清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就陪我走一程吧?!?br>
她拔出刀。
轉身,看向嚇得癱坐在地上的小女兒。
“綰兒。
爹對不起你。
下輩子......別投胎到我這樣的人家。”
刀光再閃。
小女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子,軟軟倒下。
血,流了一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
官兵們反應過來,拔刀圍上來。
沈清婉站起身,刀尖滴血。
她回頭,看了一眼繡莊。
看著謝臨舟站在我身邊,沈知予擋在我身前,仿佛一家三口的模樣。
沈清婉笑了。
笑得凄涼,笑得絕望。
“阿辭。
對不起。
這一生,我欠你太多。
下輩子......別遇見我了?!?br>
她舉起刀,橫在頸前。
用力一劃。
血,噴濺而出。
官兵們冒著雨給他們收尸。
我沒再多看一眼,帶著謝臨舟和孩子們轉身回了后院吃暖鍋。
很快天色放晴,我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氣,覺得心中一片清明。
十六歲到三十三歲。
十七年。
一場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