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姐出嫁，沈星辰站在沈家別墅的客廳中央，聽著繼母趙秀蓮的話，覺得血液一點(diǎn)一點(diǎn)凍成了冰?！靶浅桨?，家里養(yǎng)你二十年，現(xiàn)在是你該報答的時候了?！壁w秀蓮坐在主位上，保養(yǎng)得宜的手指捏著茶盞，語氣溫柔得像在商量今晚吃什么，“雨柔身體不好，受不得那種冷冰冰的人。你替她嫁過去，兩家都體面?！?。——她正低著頭玩手機(jī)，指甲是新做的水鉆款，昨天才發(fā)的朋友圈定位在美容院。察覺到星辰的目光，沈雨柔立刻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姐姐，我真的……我一想到陸硯行那個魔鬼，我就心口疼……夠了?！保曇舯人A(yù)期的還要平靜。她轉(zhuǎn)向坐在一旁始終沉默的父親：“爸，您也這么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有閃躲，唯獨(dú)沒有她要的那句話。
“星辰啊……”他張了張嘴，最后只擠出一句，“陸家那邊……條件確實好。”

條件好。

沈星辰忽然想笑。她的婚事，在父親嘴里，成了“條件好”三個字。

趙秀蓮滿意地放下茶盞：“那就這么定了。明天陸家來接人，星辰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br>
“我的畢業(yè)設(shè)計下周要交?！鄙蛐浅秸f，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顫抖，“我的實習(xí)剛有轉(zhuǎn)機(jī)，方學(xué)長說可以留我……”

“哎呀，嫁進(jìn)陸家還要什么工作？”趙秀蓮笑著打斷，“陸氏集團(tuán)少奶奶，比你那個破設(shè)計工作室強(qiáng)一百倍?！?br>
沈雨柔從沙發(fā)里探出頭，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姐姐，你的婚紗我讓人送過來了，是我那件舊的，反正就穿一次嘛，新的多浪費(fèi)?！?br>
舊的。

沈星辰低頭看著自已身上的白襯衫——那是媽媽生前給她買的最后一件衣服，洗得發(fā)白了，她一直舍不得扔。媽媽走的時候她才七歲，她抱著媽**骨灰盒，不明白什么叫“再也不會回來了”。

二十年了，這個家，從來都不是她的家。

“我嫁?！?br>
兩個字落在地上，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沈建國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意外和愧疚。趙秀蓮的笑容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沈雨柔張了張嘴，準(zhǔn)備好的那些擠兌的話突然沒了用武之地。

沈星辰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這是我最后一次為沈家犧牲?！?br>
她轉(zhuǎn)身往樓上走，身后傳來趙秀蓮的聲音：“這孩子，說什么傻話，嫁過去就是陸家的人了。”

她沒回頭。

房間里，沈星辰打開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一個泛黃的手稿本。

封面上，媽媽娟秀的字跡寫著：星辰，媽媽給你設(shè)計的房子，等你長大我們就一起建。

她七歲那年，媽媽查出絕癥，臨走前熬了三個通宵畫完這本手稿。媽媽說：“囡囡，以后你當(dāng)建筑師，給媽媽建好多好多漂亮的房子?！?br>
十年了。

她真的考上了最好的建筑系，真的拿了獎學(xué)金，真的離夢想越來越近?？蓩寢尶床坏搅?。

沈星辰翻開手稿本，眼淚終于落下來。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她聽見樓下傳來趙秀蓮母女的竊竊私語和笑聲，聽見父親書房的門輕輕關(guān)上。沒有人來敲她的門，沒有人問她吃飯沒有，沒有人說一句“你還好嗎”。

她想起七歲那年，媽媽葬禮那天，她一個人坐在靈堂角落，沒有人抱她。后來有個阿姨過來，給她塞了一顆糖，說：“孩子，以后要學(xué)會自已疼自已?！?br>
她一直記得那句話。

沈星辰擦干眼淚，打開衣柜，拿出一個舊行李箱。媽**手稿本、幾張和媽**合影、高中時的獲獎證書、大學(xué)的作品集——她能帶走的，就這么多。

樓下忽然熱鬧起來。沈雨柔的聲音穿透門板：“媽！你看我這條項鏈配不配那件晚禮服？明天我要去參加同學(xué)聚會，聽說顧南風(fēng)也會去——”

顧南風(fēng)。

沈星辰動作頓了一下。那是媽媽閨蜜的兒子，小時候總護(hù)著她，給她買糖吃。后來媽媽走了，顧阿姨還來過幾次，再后來，聽說顧家搬去了國外。

她不知道顧南風(fēng)現(xiàn)在什么樣，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那個愛哭的小姑娘。

不重要了。

她把行李箱合上，站起來，看著鏡子里的自已。

二十二歲，還有半個月畢業(yè)，馬上要嫁給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據(jù)說冷酷無情，據(jù)說殺伐決斷，據(jù)說——“京城第一孤狼”。

怕嗎？

怕。

但更怕的，是繼續(xù)留在這里，慢慢被榨干最后一點(diǎn)價值，最后變成和趙秀蓮一樣的人。

她不能。

媽媽說過，星辰這個名字，是因為她出生那天，天上的星星特別亮。媽媽希望她永遠(yuǎn)像星星一樣，哪怕在黑暗里，也要發(f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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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陸家的車到了。

沈星辰站在門口，看著那排純黑色的轎車——沒有鮮花，沒有紅綢，一輛接一輛停在沈家門口，像一支送葬的隊伍。

趙秀蓮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堆起笑：“哎呀，陸家真是講究，派這么多車來……”

沈雨柔躲在門后，小聲嘀咕：“媽，你看那些車，連個喜字都沒有……”

“閉嘴?！壁w秀蓮壓低聲音，“嫁過去的是她，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沈星辰聽著她們的竊竊私語，忽然覺得很平靜。

她穿著沈雨柔那件舊婚紗——裙擺有點(diǎn)長，腰身有點(diǎn)緊，勒得她有點(diǎn)喘不過氣?；榧喩线€有淡淡的香水味，是沈雨柔喜歡的牌子，不是她的。

無所謂。

反正只穿這一次。

領(lǐng)頭的車?yán)锵聛硪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三十出頭，戴著金絲邊眼鏡，面無表情：“沈小姐，請?！?br>
不是“少奶奶”，不是“夫人”，是“沈小姐”。

沈星辰點(diǎn)點(diǎn)頭，提著裙擺往外走。

“星辰。”

身后傳來父親的聲音。

她停住，沒有回頭。

沈建國站在門口，欲言又止。他張了張嘴，最后只說出一句：“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已?！?br>
好好照顧自已。

沈星辰終于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曾經(jīng)把她扛在肩上逛公園的男人，如今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背也有些佝僂。她忽然想起小時候，他教她寫“家”字，說“寶蓋頭下面一個豕，就是有豬的地方，就有吃的，就是家”。

可她的家，早就沒了。

“爸。”她開口，聲音很輕，“保重。”

她彎腰上車，車門關(guān)上的瞬間，她看見沈雨柔在門后露出一個得意的笑，看見趙秀蓮假裝擦眼淚，看見父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車子啟動，沈家別墅越來越遠(yuǎn)。

她沒有回頭。

車隊駛?cè)胧袇^(qū)，穿過繁華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座莊園門口。

沈星辰透過車窗看出去——鐵門緩緩打開，里面是望不到盡頭的林蔭道，兩邊種滿了法國梧桐。三月了，梧桐還沒發(fā)芽，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沈小姐，”司機(jī)開口，“到了?！?br>
她下車，提著裙擺往里走。

沒有人迎接她。沒有賓客，沒有音樂，沒有祝福。只有大廳里站著幾個人——一個穿律師袍的中年男人，一個拿文件的年輕助理，還有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婦人，站在一旁，安靜地打量著她。

“沈小姐，請坐?！甭蓭熤噶酥搁L桌這一頭的椅子。

她坐下，對面空著。

“陸先生馬上到。”律師說。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沈星辰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緊。她盯著對面的空椅子，想著等會兒要面對的人，會是什么樣子？

腳步聲響起。

她抬頭。

逆著光，一個男人走進(jìn)來。黑色西裝，修長的身形，五官深邃得像雕刻出來的。他的眼神掃過她，沒有任何波瀾——像看一件家具，或者一片空氣。

陸硯行。

他在對面坐下，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看她第二眼。

“開始吧?！彼f，聲音低沉，沒有任何溫度。

律師打開文件：“陸硯行先生，沈星辰小姐，根據(jù)雙方家族約定，今日締結(jié)婚姻關(guān)系。請二位在結(jié)婚協(xié)議上簽字?！?br>
沈星辰看著推到面前的文件，厚厚的，十幾頁。她翻到最后一頁，拿起筆。

“沈小姐不看看內(nèi)容？”律師問。

她搖頭，簽下自已的名字。

陸硯行接過文件，掃了一眼她的簽名，然后簽上自已的名字。他的字很漂亮，凌厲有力，像他的人。

“恭喜二位，成為合法夫妻。”律師合上文件，“儀式結(jié)束?！?br>
就這樣？

沈星辰愣住。沒有誓言，沒有戒指，甚至沒有人說一句“新婚快樂”。

陸硯行已經(jīng)起身，往外走。經(jīng)過她身邊時，他停頓了一秒，目光落在她的裙擺上——那件過長的、不合身的舊婚紗。

然后他繼續(xù)往前走，頭也不回。

“跟上?！彼f。

她站起來，裙擺絆了一下，差點(diǎn)摔倒。那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婦人快步上前扶住她，輕聲說：“**，小心?！?br>
**？

沈星辰看著她，老人眼里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是憐憫？是審視？還是別的什么？

“上車吧?！崩先苏f，“回家?！?br>
回家。

沈星辰跟著往外走。她不知道等在前面的會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個叫陸硯行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從今天起，她的名字前面，要加上兩個字——陸**。

車隊駛離莊園，消失在暮色里。

三樓書房的窗前，陸硯行站在那里，看著最后一輛車轉(zhuǎn)過彎道，消失在視線里。

陸一鳴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陸總，沈小姐那邊……真的什么都不安排？”

“安排什么？”陸硯行沒有回頭。

“就是……畢竟是新婚……”

“契約婚姻，各取所需?！标懗幮写驍嗨?，“周嬸會處理?！?br>
陸一鳴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陸硯行垂下眼，想起剛才那個女孩——她簽字的筆沒有猶豫，她的眼神比想象中平靜，她穿著不合身的舊婚紗，卻沒有一絲難堪。

不是沈雨柔。

他知道趙秀蓮?fù)媪耸裁窗褢颉Ｋ仓?，眼前這個沈星辰，是被推出來替罪的。

但她簽字的那一刻，他看見她的手，在桌下輕輕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陸硯行轉(zhuǎn)身，走向書房深處。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是陸一鳴連夜查來的——沈星辰的全部資料。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燦爛，像個小太陽。

他把文件合上，扔進(jìn)抽屜。

小太陽？

他冷笑。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么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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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