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萬相竊運
,晨霧還未散盡,青云宗外門已是一片晨起忙碌的景象。,天不亮便要起身劈柴、挑水、清掃院落,稍有遲緩,便會招來執(zhí)事的呵斥與懲罰。只是今日,柴房附近卻少有人駐足,昨日傍晚林衍被趙虎推倒、重傷瀕死的消息,早已在雜役院中悄然傳開。,那個絕運纏身的災(zāi)星少年,怕是早已沒了氣息,只等天亮之后,便會被人草草抬走,丟到后山亂葬崗,化作無人問津的枯骨。,一個連相力都修不出的廢柴雜役,死了,也掀不起半點波瀾。,此刻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沿著雜役院后方的矮墻,悄無聲息地溜了回來。,貼著墻根快步前行,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看上去依舊是那副面色蒼白、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他體內(nèi)那縷微弱的相力已然徹底穩(wěn)固,后腦的傷口也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被頭發(fā)遮掩,無人可見。只是他刻意壓制了體質(zhì)的修復(fù)之力,依舊維持著昨日受傷后的虛弱狀態(tài)。,今日若是完好無損地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必然會引來軒然**。
一個昨日被重創(chuàng)瀕死的雜役,一夜之間便生龍活虎,哪怕是最低階的療傷丹藥,也做不到這般效果。到時候,即便沒人發(fā)現(xiàn)他竊運體的秘密,也會被冠上妖異、邪祟的名頭,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他必須繼續(xù)裝弱。
依舊是那個經(jīng)脈閉塞、絕運纏身、不堪一擊的廢柴雜役。
林衍裝作渾身酸痛、步履蹣跚的模樣,緩緩走到自已平日居住的雜役小屋。這間屋子偏僻狹小,又因為他的絕運體質(zhì),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人居住,倒也省去了被人撞見的麻煩。
他剛一推門進(jìn)屋,還未等坐下,屋外便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幾道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喂,你們說林衍真的死了嗎?昨日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趙執(zhí)事那一下,可是用了真力氣?!?br>
“肯定死透了,那小子本就弱不禁風(fēng),絕運纏身,活這么久都算是奇跡了?!?br>
“死了也好,省得待在咱們雜役院,連累得我們也跟著倒霉。”
幾道聲音里,沒有半分同情,只有冷漠與嫌棄。
林衍嘴角勾起一抹微不**的弧度,并未動怒。
三年來,這樣的話語他早已聽得麻木。人心涼薄,趨吉避兇,在這弱肉強食的修行界,更是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他沒有必要為了一群無關(guān)緊要的人,動氣,更沒有必要暴露自已。
他索性往床板上一躺,裝作虛弱至極、奄奄一息的模樣,輕輕咳嗽起來,咳嗽聲微弱沙啞,聽上去便知傷勢極重。
屋外的幾人聽到屋內(nèi)的咳嗽聲,皆是一驚,連忙湊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往里張望。
只見林衍躺在破舊的床板上,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一副隨時都會斷氣的模樣,與他們想象中橫死當(dāng)場的樣子略有不同,卻也依舊是油盡燈枯,回天乏術(shù)。
“居然還沒死?”
“真是命硬,都這樣了還吊著一口氣,不過我看也撐不了多久了?!?br>
“別靠近,免得他的絕運沾到我們身上,到時候倒大霉?!?br>
幾人對視一眼,皆是面露忌憚,再也不敢多留,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匆匆散去。
聽著腳步聲遠(yuǎn)離,林衍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哪里還有半分虛弱之態(tài)。
“一群趨炎附勢的墻頭草?!?br>
他低聲自語,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只能靠耍貧嘴、躲懶度日的少年,有竊運體與竊運無相瞳在身,他的路,早已在腳下鋪開。
只是現(xiàn)在,還不是嶄露鋒芒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道粗嘎暴躁的聲音,再次在雜役院中炸響,隔著老遠(yuǎn)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都愣著干什么?趕緊干活!一群廢物,連個雜役都看不好,留著你們有什么用!”
是趙虎。
顯然,今日趙虎依舊是一肚子火氣,昨日林衍“瀕死”,他雖然嘴上強硬,心中卻也隱隱有些不安,畢竟宗門規(guī)矩森嚴(yán),縱然是執(zhí)事,也不能隨意打殺雜役弟子。若是真的鬧出人命,被上面追查下來,他也討不到好。
所以今日一早,他便來到雜役院,故作鎮(zhèn)定地呵斥眾人,一來是掩飾心中的慌亂,二來也是想看看林衍到底死了沒有。
聽到趙虎的聲音,林衍眸中閃過一絲冷意,隨即便被他徹底掩藏。
送上門來的機(jī)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不過他依舊沒有起身,依舊躺在床板上,裝作昏迷不醒的樣子,同時悄然運轉(zhuǎn)竊運無相瞳,目光透過破舊的門窗,朝著院中的趙虎望去。
此刻的趙虎,面色陰沉,雙目圓瞪,周身氣息暴躁,頭頂那團(tuán)灰濁不堪的兇煞之氣,比昨日更加濃郁。顯然,這一夜他心緒不寧,焦躁難安,頭頂?shù)臍膺\不斷溢散,一絲絲衰頹之氣悄然滋生。
這些因他自身心緒狂亂而溢散的廢棄氣運,還有那自然而然滋生的絲絲衰運,正是林衍最好的養(yǎng)料。
林衍不動聲色,按照《萬相竊運訣》的心法,輕輕引動竊運體的本能。
無形無跡的力量悄然鋪開,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半分能量波動都沒有。趙虎頭頂那一縷縷即將隨風(fēng)消散的廢棄氣運,還有那絲絲微不足道的衰氣,如同螢火歸巢一般,悄無聲息地朝著林衍的方向匯聚而來,緩緩融入他的體內(nèi)。
這些氣運極其微弱,對趙虎而言,九牛一毛,根本毫無察覺,就算林衍不收取,也會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可落在林衍手中,卻被穩(wěn)穩(wěn)轉(zhuǎn)化為最為溫和純粹的相力,滋養(yǎng)著他那微弱的丹田根基。
丹田之內(nèi),那縷細(xì)如發(fā)絲的相力,緩緩壯大了一絲,相士境一重的境界,越發(fā)穩(wěn)固。
不僅如此,隨著那絲絲衰運被竊運體凈化吸收,林衍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纏繞的絕運濁氣相,似乎都淡了一絲。
“原來如此,凈化他人的衰運,竟然也能淡化我自身的絕運?!?br>
林衍心中暗喜,對自已的體質(zhì),又多了一層了解。
他不貪多,見好就收,瞬間收回所有力量,再次恢復(fù)成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而院中的趙虎,在呵斥了幾句之后,便帶著幾分忐忑,朝著林衍的小屋走來。他想親自確認(rèn),林衍到底死了沒有。
房門被猛地推開,趙虎大步走了進(jìn)來,目光兇狠地落在床板上的林衍身上。
當(dāng)看到林衍面色慘白、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氣的模樣時,趙虎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里,眼中的忌憚與不安,化作了不屑與鄙夷。
“哼,命倒是硬,不過也只是茍延殘喘罷了?!?br>
趙虎冷哼一聲,只當(dāng)林衍是回光返照,撐不了多久。他懶得再對一個將死之人動手,免得沾染上晦氣,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便轉(zhuǎn)身甩門而去,嘴里還不忘罵罵咧咧。
“災(zāi)星就是災(zāi)星,死了都干凈!”
房門重重關(guān)上,趙虎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林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平靜,沒有憤怒,沒有狂躁,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他緩緩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微微僵硬的身體,嘴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趙虎。”
“你每焦躁一次,氣運便散一次,衰運便增一分?!?br>
“我不用動手,不用報復(fù),只需靜靜看著,一點點拾取你溢散的氣運,凈化你滋生的衰運。”
“用不了多久,不用我出手,你自身的兇戾與焦躁,便會將你拖入深淵?!?br>
這便是竊運之道。
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不傷而弱人之運。
晨霧散盡,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照進(jìn)小屋,落在林衍的身上。
他抬頭望向遠(yuǎn)處,圣女殿那道清輝如雪的白色氣運,在陽光之下,越發(fā)圣潔耀眼。
林衍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從今天起,他依舊是雜役院那個不起眼的絕運少年。
但他會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一點點拾撿氣運,一絲絲凝聚相力,一步步凈化絕運。
隱忍,藏鋒,拾運,逆命。
總有一天,他會掙脫這絕運枷鎖,走出這方寸雜役院,站到那道光芒之下。
而那些曾經(jīng)欺辱他、輕視他、踐踏他的人,他會耐心等待,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jī),連本帶利,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