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猩紅歸途:2080赤霧紀元
,2080年7月28日。,濃稠的血霧像一塊永遠揭不掉的裹尸布,牢牢罩住了整座江城。曾經象征著人類文明巔峰的未來都市,早已徹底淪為人間煉獄。,扭曲的鋼筋像巨獸的骸骨般刺向猩紅的天空;街道上堆滿了墜毀的浮空車殘骸、發(fā)黑的人類枯骨與腐爛變質的物資,輪胎燒焦的糊味、血肉腐爛的腥臭味,混著赤霧獨有的金屬腥氣,彌漫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帶著劇毒的刀子。。這十一天里,只有正午時分,赤霧的濃度會稍稍降低,有幾縷微弱的光線能穿透血霧,在廢墟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地獄里零星的螢火,轉瞬即逝。,緊繃的脊背微微弓起,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血腥味。他右手握著的消防斧早已卷刃,斧刃上凝結著一層厚厚的黑紅色畸變體血液,哪怕已經干涸,依舊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氣息。,三只剛剛被斬殺的疾行畸變體倒在血泊里,身體還在微微抽搐。這是他今天遇到的第七波畸變體。,他靠著剛剛覺醒的S級共生自愈異能,在這座淪為地獄的城市里艱難求生。餓了,就翻找廢墟里發(fā)霉的壓縮餅干,哪怕已經長了綠毛,也要逼著自已咽下去,吐了再吃,直到胃里能勉強裝下東西;渴了,就收集廢墟里的積水,用撕下來的衣服布料反復過濾,哪怕水里飄著蟲子的**,也要一口口喝下去。,肌肉斷裂,骨頭碎裂,又無數次在金色的微光中愈合。自愈異能給了他近乎不死的身軀,卻無法撫平他靈魂深處的創(chuàng)傷。
父母慘死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每一次閉眼,每一次深夜里的短暫休憩,那血肉模糊的場景都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父親被刺穿的肩膀,母親濺滿鮮血的臉龐,沈驚堯轉身走入赤霧時冰冷的背影,還有鋼化玻璃上那片永遠擦不掉的猩紅。
他常常在深夜里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身邊,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斷墻與滿地的碎石。再也沒有母親溫柔的呼喚,再也沒有父親沉穩(wěn)的叮囑,再也沒有那個窗明幾凈、飄著黃油香氣的家。
十一天,短短十一天,他從一個干凈溫和、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大學畢業(yè)生,變成了一個滿身血污、眼神冰冷、沉默寡言的末世幸存者。他不再說話,不再笑,對這個世界只剩下麻木的恨意。唯一支撐他活下去的,是手心那半枚碎裂的芯片,是找到真相、為父母報仇的執(zhí)念。
這棟崩塌的未來商場,是他今天探索的第三個區(qū)域。前兩處居民樓早已被其他幸存者搜刮一空,只剩下腐爛的垃圾與畸變體的**,連一瓶能喝的水都找不到。他的背包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下小半瓶過濾過的積水,還有兩塊已經發(fā)霉的壓縮餅干。他必須在這里找到足夠的物資,否則不用畸變體動手,他自已就會先**在這片廢墟里。
正午的赤霧濃度是全天最低的,可危險卻絲毫未減?;凅w對活人的氣息極其敏感,哪怕是一絲微弱的呼吸,都能引來它們的**;陰暗的角落里蟄伏著被赤霧變異的巨型昆蟲,一口就能咬斷人的喉嚨;甚至連墻角的藤蔓都發(fā)生了畸變,會悄悄纏住人的腳踝,用尖刺吸食血肉。每一步前進,都伴隨著死亡的風險。
林野握緊手里卷刃的消防斧,壓低身形,后背緊緊貼著斷墻,腳步輕得像貓,沿著斷墻緩緩向商場內部移動。他的耳朵微微動著,警惕地捕捉著周圍的一切聲響——風吹過碎石的沙沙聲,遠處畸變體嘶啞的嘶吼聲,還有自已平穩(wěn)的呼吸聲。S級自愈異能時刻保持激活狀態(tài),金色的微光在皮膚下隱隱流轉,應對著隨時可能出現的致命危險。
商場內部早已面目全非。天花板大面積坍塌,粗壯的鋼筋**在外,像巨獸的肋骨;地面上布滿了鋒利的碎石與玻璃渣,踩上去發(fā)出細碎的聲響;貨架傾倒在地,曾經琳瑯滿目的商品散落一地,大多已經腐爛變質,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幾縷微弱的光線透過殘破的樓頂縫隙灑下,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更顯得這片廢墟死寂而恐怖,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林野彎腰,小心翼翼地搬開壓在貨架上的混凝土塊,貨架底下壓著幾包密封完好的壓縮餅干,包裝上的生產日期顯示,還有半年才過期。他的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將壓縮餅干塞進背包里——這是他三天來,最珍貴的收獲。
就在他直起身,準備繼續(xù)向商場深處探索時,一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啜泣聲,從商場深處的廢墟堆里傳了出來。
哭聲很輕,很碎,帶著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像一只受傷的幼獸在黑暗里發(fā)出的嗚咽,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林野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十一天里,他不是沒有遇到過其他幸存者。他見過為了半瓶水就拔刀相向的男人,見過故意引開畸變體、陷害同伴獨自逃生的女人,見過為了一塊壓縮餅干,就把孩子推給畸變體的父母。末世像一面最**的鏡子,把人性深處的丑惡與貪婪,暴露得淋漓盡致。
他早已學會了冷漠,學會了獨善其身,學會了對一切陌生的聲音置之不理。在這個吃人的末世里,善良是最沒用的東西,甚至會成為害死自已的催命符。
可那哭聲里的絕望,太像十一天前,躲在儲物間里,眼睜睜看著父母慘死,卻無能為力的自已。
心底那座早已被冰封的角落,突然裂開了一道細縫。
林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消防斧的手柄被他攥得發(fā)燙,指尖微微泛白。他告訴自已,不要多管閑事,不要給自已找麻煩,在這個末世里,沒有人值得信任,沒有人值得他拿命去賭。
可那微弱的啜泣聲,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像一根細細的針,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
他最終還是握緊了消防斧,壓低身形,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緩緩走了過去。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去,或許是心底殘存的那點善良,或許是不想看到有人像自已一樣,在這片地獄里孤立無援,又或許,是他太孤獨了,孤獨到想要抓住一絲哪怕微弱到極致的人氣。
穿過坍塌的樓梯間,繞過堆積如山的混凝土塊與扭曲的鋼架,林野終于在商場負一層的廢墟堆里,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在一堆倒塌的預制板與鋼架形成的狹小夾縫里,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蜷縮在角落。她的裙子沾滿了灰塵與暗紅色的血跡,裙擺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的小腿上布滿了擦傷與劃痕;烏黑的長發(fā)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沾著灰塵與血漬;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雙手死死捂住自已的嘴,不讓自已發(fā)出更大的聲音,可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從眼角滑落,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她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眉眼清秀干凈,哪怕此刻狼狽不堪,也能看出原本的溫婉模樣??纱丝?,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如同一只被狼群圍困、走投無路的幼獸。
三只普通畸變體正圍在夾縫的入口處,腐爛的腦袋不斷左右晃動,鼻子用力嗅探著,喉嚨里發(fā)出低沉嘶啞的嘶吼。它們被女孩身上的血腥味吸引,正不斷用利爪扒拉著擋在入口的混凝土塊,碎石不斷掉落,夾縫的空間越來越小。
女孩嚇得渾身僵硬,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死死縮在夾縫的最深處,看著越來越近的畸變體,眼神里的光一點點熄滅。
林野看著這一幕,心臟猛地一縮。
他想起了十一天前,那個鎖死的鋼化玻璃門后,同樣絕望、同樣無助的自已。那時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父母慘死,什么都做不了。而現在,他可以阻止這一切,可以不讓這個女孩,經歷和自已一樣的痛苦。
沒有絲毫猶豫,林野握緊了手里的消防斧,腳下猛地發(fā)力,如同一只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沖了出去!
S級共生自愈異能全力激活,金色的微光在他的體表緩緩流轉,澎湃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無視了可能受傷的風險,徑直朝著最靠近夾縫的那只畸變體撲去。消防斧帶著破風的銳響,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狠狠劈向畸變體的脖頸!
“噗嗤——”
黑紅色的血液噴濺而出,帶著腥臭的熱氣,灑了林野一身?;凅w的頭顱歪歪扭扭地垂下,身體踉蹌著倒地,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另外兩只畸變體瞬間被激怒,放棄了夾縫里的女孩,猛地轉過身,猩紅的眼球死死盯住林野,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嘶吼,一前一后,朝著林野猛撲過來。
它們的利爪鋒利無比,速度迅猛,帶著撕裂空氣的風聲,一前一后,朝著林野的胸口與后背狠狠抓去。林野不閃不避,任由前面那只畸變體的利爪劃破自已的胸口,鮮血瞬間涌出,浸濕了他的衣服。他反手一斧,用盡全力,劈碎了第二只畸變體的頭顱。
第三只畸變體趁機撲到了他的身后,尖利的牙齒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劇痛瞬間傳遍全身,血肉模糊??闪忠暗哪樕蠜]有絲毫表情,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反手抓住畸變體的腦袋,手指死死扣住它的眼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擰。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畸變體的脖頸被生生擰斷,徹底失去了生機,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短短十秒,三只畸變體全部被斬殺。
林野松開手,任由畸變體的**倒在地上。肩膀上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肌肉重新生長,結痂、脫落,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他轉過身,看向夾縫里依舊瑟瑟發(fā)抖的女孩,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女孩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污、卻毫發(fā)無損的少年,滿臉的震驚與恐懼,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她剛剛親眼看到,這個少年被畸變體咬穿了肩膀,可現在,那道傷口竟然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林野沒有說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那是剛剛畸變體撞翻貨架時,滾到角落里的。他擰開瓶蓋,檢查了一下密封完好,然后輕輕扔到了女孩的面前。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提著消防斧,準備離開。他救了她,已經仁至義盡。在這個吃人的末世里,他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顧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等……等等……”
女孩終于回過神來,連忙開口,聲音微弱卻帶著急切,還帶著未散的哭腔。她掙扎著,從夾縫里爬了出來,一瘸一拐地跟在林野身后,左腿的傷口被扯動,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你……你要去哪里?”
林野的腳步未停,聲音平淡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隨便。”
“我……我一個人害怕……”女孩的聲音再次帶上了哭腔,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我叫夏晚,我沒有家人了,他們……他們都被怪物吃掉了……我一個人在這里躲了三天了,我……我一個人活不下去的……”
夏晚的話,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了林野的心里。
沒有家人了。
一個人活不下去。
這正是十一天前,他蜷縮在父母慘死的公寓里,最真實、最絕望的心聲。
林野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背對著夏晚,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猩紅的光線透過樓頂的縫隙,落在他挺拔卻孤獨的背影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想起了父母臨死前,讓他活下去的叮囑;想起了自已沒能守護住的一切;想起了眼前這個女孩,和自已一樣,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里,成了末世里無家可歸的孤魂。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原地、滿臉淚痕、渾身顫抖的夏晚。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可深處,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跟上。”
簡簡單單兩個字,沙啞,平淡,卻像一道光,刺破了夏晚眼前無盡的黑暗,成為了兩人命運糾纏的開端。
夏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淚水再次洶涌而出,這一次,是喜悅與慶幸的淚水。她連忙撿起地上的礦泉水,緊緊攥在手里,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一瘸一拐地跟在林野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仿佛眼前這個滿身血污、沉默寡言的少年,是她在這片猩紅的末世里,唯一的救贖,唯一的浮木。
林野沒有再說話,只是提著消防斧,走在前面開路。他用斧頭劈開擋路的碎石與鋼架,避開廢墟里隱藏的陷阱與蟄伏的畸變體,將所有的危險,都擋在了自已的身后。他把背包里僅有的兩塊壓縮餅干,分了一塊給夏晚;把剛剛找到的、最干凈的那瓶水,遞給了她;休息的時候,讓她坐在最安全的角落,自已則守在入口,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夏晚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拔卻孤獨的背影,心里充滿了感激。她知道,是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年,救了她的命,是他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敢打擾他,只是默默記住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記住他的名字——林野。
夕陽西下,猩紅的天空漸漸暗沉了下來,夜幕即將降臨。末世的夜晚,是畸變體的天堂,危險會比白天提升數倍,一旦被畸變體**,就算是林野,也很難全身而退。
林野帶著夏晚,找到了商場負一層一間封閉的安保室。安保室的門是厚重的防火防盜門,沒有被破壞,窗戶也用鋼筋焊死了,是絕佳的避難所。他帶著夏晚走進去,關好門,用沉重的保險柜頂住了門,然后在房間的角落里,點燃了一堆撿來的干燥紙張與木屑。
微弱的火光跳躍著,照亮了狹小的空間,驅散了黑暗與寒意,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溫暖。
夏晚捧著林野遞給她的半塊壓縮餅干,小口小口地吃著,眼淚無聲地落在餅干上。她抬起頭,看著坐在角落、背靠著墻壁、閉目養(yǎng)神的林野,火光在他的臉上跳躍,映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還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悲傷。
她輕聲開口,聲音很輕,怕打擾到他:“謝謝你,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br>
林野沒有睜眼,只是淡淡開口,聲音沙啞:“林野?!?br>
“林野……”夏晚輕輕念著他的名字,把這兩個字,一筆一劃地刻在了心里。她吸了吸鼻子,語氣堅定,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承諾:“我會跟著你,我不會拖后腿的,我會努力學東西,我會努力活下去,不會給你添麻煩的?!?br>
林野依舊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不知道,自已在這片廢墟里救下的這個女孩,會成為他在這片暗無天日的末世里,唯一的光。也會成為日后,親手將他推入最深的地獄,讓他萬劫不復的人。他更不知道,這份在廢墟與血泊中誕生的羈絆,最終會以最慘烈的方式,走向宿命的終局。
火光跳躍著,映著兩人沉默的身影。
猩紅的夜幕下,兩個孤獨的靈魂,在這片末世廢墟里,短暫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