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中的白城郊的國道邊上，“老張修車”的銹鐵皮招牌在七月的毒日頭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三十來平米的鋪子門口，報廢的輪胎、散落的千斤頂、幾桶泛著油光的廢棄機油堆成了小山，空氣中永遠漂浮著一種粘稠的、柴油與機油混合的、屬于機械生命的獨特氣味。

張鐵柱光著黝黑結(jié)實的膀子，站在鋪子后狹窄院子的水龍頭下，就著一股冷水沖頭。

水珠順著他寬闊的脊背、緊實的腰線滾落，砸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晨光熹微，隱約照亮了他左臂上一個褪色的“義氣”紋身，墨色已經(jīng)有些暈開，像陳年的疤痕，模糊又執(zhí)著地記錄著十年前碼頭搬運工生涯里的某一刻熱血盟誓。

“老張，這么早就忙活上了？”

隔壁早餐店的王嬸隔著籬笆墻探出半張臉，手里還捏著沒揉開的濕面團。

“嗯吶，”張鐵柱胡亂地用一塊磨得發(fā)硬的舊毛巾擦著寸頭，水珠四濺，“昨兒晚李師傅撂了話，一早要送來貨車，底盤滲油，趕時間的活兒?！?br>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鐵器。

修車鋪里，一只黃白相間的流浪貓，無聲無息地從角落里幾個廢輪胎搭成的簡易貓窩里探出頭來，懶洋洋地瞇著琥珀色的眼睛，拖長調(diào)子“喵——”了一聲，帶著未散盡的睡意。

“就你機靈?！?br>
張鐵柱嘴上嘟囔著，人卻已經(jīng)彎下腰，用粗糲的拇指輕輕刮了刮貓兒的下巴。

貓咪舒服地伸長脖子，嗓子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低鳴。

轉(zhuǎn)身進了鋪子，他徑直走向一個角落里的舊鐵皮柜，熟練地摸出一小袋散裝貓糧，嘩啦一聲倒進柜角邊的舊搪瓷碗里。

柜面上，一個掉了**紅漆、露出鐵皮底色、印著模糊旺仔娃娃笑臉的牛奶罐，顯得格外突兀。

里面插著幾枝新鮮的***。

翠綠的枝葉，潔白素雅的小花苞半開半合，倔強地在油膩膩、黑乎乎的環(huán)境里吐露著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芬芳。

那是上周進城淘換零件，路過一家花店時，店里那個姑娘笑著說“花期長，好養(yǎng)活”，他便鬼使神差買下的。

“老張，你這鋪子夠怪，咋還飄著股子花香氣兒？”

常來的司機們總愛這么打趣他。

“廢什么話！”

他通常頭也不抬，粗聲惡氣地堵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