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塵囂歸處光標在屏幕右下角的單元格里，有節(jié)奏地閃爍，像一只瀕死的螢火蟲。

李一凡的眼球跟著它一明一暗，大腦卻是一片空白的雪原。

沒有風，沒有足跡，只有無邊無際、令人心安的麻木。

他知道表格里的數(shù)字意味著什么——某個分公司的季度盈利，或是某個新項目的成本預(yù)算，它們決定著幾十上百號人的獎金，甚至飯碗。

但他感覺不到任何分量。

它們只是一串串黑色的、需要被加總、比對、然后復(fù)制粘貼到另一張表格里的符號。

就像他自己。

一個被放在特定單元格里，執(zhí)行特定公式的符號。

“Ctrl+C, Ctrl+V。”

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移動，敲擊聲沉悶而黏稠，匯入辦公室里由無數(shù)鍵盤、鼠標、復(fù)印機和中央空調(diào)出風口共同演奏的、永不休止的催眠曲中。

這聲音是這棟甲級寫字樓的**音，也是他二十五歲人生的**音。

他端起手邊的馬克杯，湊到嘴邊才發(fā)現(xiàn)咖啡早就涼透了。

深褐色的液體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脂，像一潭無人問津的死水。

他忘了是什么時候泡的，也許是早上九點剛打卡時，也許是十點半被王總叫去“溝通”之后。

每一次他滿懷期待地泡好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準備靠它提神醒腦時，總會有新的郵件、新的會議、新的“加急”任務(wù)跳出來，像一群貪婪的禿鷲，將他那點可憐的閑暇啄食得一干二凈。

等他再想起那杯咖啡時，它已經(jīng)涼了。

生活也一樣。

他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大口，冰涼苦澀的液體滑下喉嚨，胃里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這感覺反而讓他清醒了些。

他瞥了一眼窗外。

三十層的高度，本該是“一覽眾山小”的開闊景致。

可惜，這座城市永遠被一層灰蒙蒙的霧霾籠罩著，像一塊臟兮兮的毛玻璃，把天空、遠山、乃至樓宇的輪廓都涂抹得模糊不清。

偶爾有幾縷陽光掙扎著透下來，也是病態(tài)的、缺乏熱度的慘白色。

樓下的車流像無數(shù)彩色的金屬甲蟲，擁擠、緩慢，悄無聲息地蠕動。

他看不到人，也聽不到喇叭聲，一切都被厚重的雙層隔音玻璃擋在外面。

世界很熱鬧，但與他無關(guān)。

“小李，下午兩點那個會，數(shù)據(jù)都核對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