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里的潮汐------------------------------------------。，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亮的區(qū)域。她愣了幾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礁石鎮(zhèn)，陸地，一個陌生少年的房間。。桌上放著半塊面包和一杯水，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壓著一枚銅幣?！拔胰ゴa頭。中午回來。別出門?！保袷勤s時間寫的。賽琳娜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部落里的長輩們也這樣照顧幼崽——什么都不說，就把吃的喝的放在旁邊，好像照顧人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不需要感謝，也不需要解釋。。有點硬，但有淡淡的麥香。比海里的生魚難吃，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暖暖的。，她開始打量這個房間。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箱子，再無他物。墻上貼著一張破舊的地圖，邊緣已經卷曲。桌上摞著幾本書——《北境草本志》《**地理概要》《基礎算術》——書脊都翻毛了邊，顯然被讀過很多遍?！欠N冷靜的、審視一切的、不像十六歲少年的眼神。，這個陸地人到底經歷過什么。，手里拎著一小袋東西。，打開——是一塊咸魚、幾個土豆、一小袋米?！按a頭上的魚販子處理的次品，便宜?！彼f，“會做飯嗎？”，又搖搖頭：“在海里……我們不生火?！?，然后把食材收起來：“我來?！?br>賽琳娜就坐在旁邊看他做飯。萊昂的動作很熟練——洗米、切土豆、處理咸魚——一看就是自己生活了很久的人。灶臺很小，油煙嗆人，但他一句話不說，專注地盯著鍋。
“你……經常自己做飯？”賽琳娜問。
“嗯。從七歲開始。”萊昂把咸魚扔進鍋里，“父親死后就自己住了。”
賽琳娜想問“***呢”，但看著萊昂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那張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種東西，是她說不清的。
飯做好了。咸魚燉土豆，配白米飯。賽琳娜嘗了一口——咸味很重，魚肉有點腥，但她餓了一上午，還是吃了兩大碗。
“好吃嗎？”萊昂問。
賽琳娜用力點頭：“好吃！”
萊昂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賽琳娜捕捉到了這個瞬間。
“你笑了！”她驚訝地喊，“你剛才笑了！”
“沒有。”萊昂恢復面無表情，“你看錯了?！?br>“有！你的嘴角動了！”賽琳娜興奮地說，“你等著，我一定要讓你真正笑出來！”
萊昂低頭扒飯，假裝沒聽見。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紅了。
賽琳娜看在眼里，心里偷偷樂。
吃完飯，賽琳娜搶著洗碗。萊昂也不爭，就坐在窗邊看書。
洗著洗著，賽琳娜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他問她的那些問題，他那種敏銳到可怕的觀察力，還有他在碼頭救她時的眼神。
她擦干手，在他對面坐下。
“萊昂，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萊昂合上書，看著她。
“你昨晚……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不是人類的？”賽琳娜認真地問，“不只是通用語和掏錢那些。你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對勁’。為什么？”
萊昂沉默了片刻。
“我說不清楚?！彼罱K開口，“就是一種……感覺。你從船上下來的時候，我‘感覺’到你不一樣。像有一團很亮的東西，突然出現(xiàn)在一個灰撲撲的地方?！?br>賽琳娜愣住了。
“感覺？”她重復道，“你能……感覺到魔力？”
“魔力？”
賽琳娜點點頭，然后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在我們那里——我是說，在海里——我們從小就知道，世界上有兩種魔力?！彼斐鍪?，比劃著，“一種在你身體里，叫內在魔力。一種在外面到處都是，叫外在魔力。”
萊昂認真地聽著。
“魔法是什么呢？”賽琳娜繼續(xù)說，“就是用你的內在魔力，去和外面的魔力搭一座橋。我們叫它‘精神之橋’。橋搭好了，你就能用精神力指揮外面的魔力，讓它變成火、變成水、變成你想讓它變成的任何東西?！?br>“精神力？”萊昂捕捉到關鍵。
“嗯?！辟惲漳赛c點頭，“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力氣？但不是身體上的力氣，是心里的力氣。精神力越強，能搭的橋就越多，能用的魔法就越厲害。”
萊昂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說的‘感覺’……”他斟酌著詞句，“我感覺到的那團亮的東西，就是你說的……魔力？”
賽琳娜眼睛一亮：“你果然能感覺到！”
“但那是你的，不是我自己的?！比R昂說。
“那當然啦！”賽琳娜理所當然地說，“每個人身體里都有內在魔力，但能感覺到別人身上的，那是很厲害的天賦！我們部落幾百年來，能‘感知’到別人的，不超過十個?！?br>萊昂沒說話，但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變化。
賽琳娜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想起什么：“你該不會……從來沒學過這些吧？”
萊昂沉默。
賽琳娜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在這個世界，魔法知識是最值錢的東西。那些貴族、法師、有錢人，把知識像寶貝一樣藏著，不給外人看。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身體里有魔力，更別說怎么用了。
而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明明有罕見的天賦，卻從來沒學過。
“你想學嗎？”賽琳娜忽然問。
萊昂看著她。
“我教你?！辟惲漳日f，“雖然我們鮫人的方法和人類不太一樣，但基礎的東西應該差不多。你先要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內在魔力，然后才能試著搭橋。”
“有什么條件？”萊昂問。
賽琳娜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條件？”
“你教我，我需要給你什么？”萊昂的語氣很平靜，“珍珠？錢？還是別的？”
賽琳娜看著他，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這個陸地人，從來沒見過無緣無故的好。他幫她，是因為他看出了什么。她要是幫他，也一定是為了什么。
“你是不是……”賽琳娜斟酌著措辭，“經常被人騙？”
萊昂沒有回答。
賽琳娜想了想，認真地說：“那你教我陸地上的事吧。怎么說話不被懷疑，怎么買東西不被坑，怎么分辨好人和壞人。你教我這些，我教你魔法。這樣公平嗎？”
萊昂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點了點頭：“好?！?br>那天下午，賽琳娜沒有去碼頭。
萊昂帶她去市場轉了一圈，讓她在旁邊看著，什么都不說。
他在一個菜攤前停下，問價錢。攤主說一斤三個銅幣。萊昂搖搖頭，說太貴了，隔壁才兩個半。攤主說那你去隔壁買啊。萊昂轉身就走，攤主趕緊喊住他，最后兩個半成交。
賽琳娜看得目瞪口呆。
“他一開始騙你？”她小聲問。
“不算騙。”萊昂說，“做生意都這樣。你要是不問，他就按高的收。你要是問了，他就看你懂不懂行。你要是一聽價錢就走，他才會降價?！?br>賽琳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然后她看到萊昂買了一小包鹽，給了五個銅幣，找了三個。她剛想問，萊昂就把她拉到一邊，攤開手掌——那兩個銅幣疊在一起，其中一個上面有個小缺口。
“假的。”他說，“有些人會混著**找給你。下次注意看?！?br>賽琳娜拿著那枚**翻來覆去地看，心想這陸地上的學問，比海里復雜多了。
傍晚回去的路上，賽琳娜忽然問：“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自己學的嗎？”
萊昂點點頭。
回到住處，天已經快黑了。賽琳娜點上油燈，讓萊昂坐在窗邊。
“閉上眼睛?！彼f，“感受你身體里的東西?！?br>萊昂閉上眼睛。
“不要刻意去想?！辟惲漳鹊穆曇艉茌p，“就像……就像你聽海浪的聲音。你不需要用力聽，它自然就在那里。”
萊昂沉默了很久。
“我什么都感覺不到?！彼罱K說。
“那很正常?！辟惲漳日f，“我第一次學的時候，用了七天才感覺到一點點。人類可能更久，因為你們不從小練?！?br>她想了想，又說：“我們鮫人有一種方法——在海里的時候，我們會跟著洋流游，讓海水帶著身體走。那種什么都不想、只讓水流帶著的感覺，最容易感知內在魔力?！?br>萊昂睜開眼睛：“可這里沒有海?！?br>“不，有?！辟惲漳戎钢巴?，“海就在那里。但你在岸上，不能讓海水帶著你走?！?br>她忽然想到什么：“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碼頭吧。站在水邊，聽著海浪，再試。”
萊昂看著她。
“我們鮫人的方法可能和人類不一樣?！辟惲漳扔悬c不好意思地說，“但我想……感覺應該是一樣的。那種……流動的感覺?！?br>第二天傍晚收工后，萊昂和賽琳娜一起坐在碼頭邊。
太陽正在落山，海面被染成金色。遠處有幾艘漁船正在返港，海鷗在頭頂盤旋。
賽琳娜脫了鞋，把腳伸進海水里。萊昂坐在旁邊，也學著她的樣子。
“閉上眼睛?！辟惲漳日f，“聽海浪。”
萊昂閉上眼睛。
海浪一陣一陣地涌來，拍打在碼頭的石墩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遠處的海鷗在叫，碼頭上有人收工回家的喧鬧，但這些聲音都漸漸遠去了。
“不要想別的?！辟惲漳鹊穆曇艉茌p，“就感覺海水。它來了，又走了。來了，又走了?！?br>萊昂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下來。
就在他什么都不想的時候，忽然——
他感覺到了。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種說不清的方式。身體深處有一個地方，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流動。很微弱，很緩慢，像一條地下河，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他睜開眼睛。
“感覺到了？”賽琳娜看著他的表情，驚喜地問。
萊昂點點頭。
“那就對了！”賽琳娜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那就是你的內在魔力！你感覺到了！才兩天！”
萊昂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他問。
“然后……”賽琳娜想了想，“然后就要學著控制它，用它去搭橋。但那是最難的部分，我不確定我們鮫人的方法對你有用。”
她看著遠處的海，忽然說：“你知道嗎，陸地上有一個地方，叫伊格尼斯。我聽部落里的長輩說過，那里全是學魔法的法師，什么種族的都有。如果能在那里學……”
“伊格尼斯？”萊昂重復道。
“嗯。但好像很難進去?！辟惲漳日f，“而且很遠，我也不知道在哪里?！?br>萊昂沒有說話。
他看著自己的手心，腦海里還在回想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那種身體深處有東西在流動的感覺。
活了十六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身體里還有另一個世界。
那天夜里，賽琳娜和萊昂在碼頭上坐了很晚。
月亮升起來了，在海面上鋪出一條銀色的路。潮水漲上來，又退下去，周而復始。
賽琳娜講起海里的事——珊瑚城、熒光水母、會唱歌的鯨群。講起她的部落，講起那些聽長輩說過的傳說。也講起她的叔公莫里斯，六十年前失蹤的水語者，部落里最出色的天才。
“他離開的時候，我還沒出生。”賽琳娜說，“但族里的老人都說，他特別聰明，能和洋流對話。他去找那個寶藏，然后……再也沒回來?！?br>萊昂沉默地聽著。
“你呢？”賽琳娜問，“你家里……還有別的人嗎？”
萊昂沉默了很久。
“母親改嫁了。”他最終說，“繼父不喜歡我，我就一個人住?！?br>“她……不管你嗎？”
萊昂沒有回答。
賽琳娜看著他，忽然明白他為什么不說話了。
那種被拋下的感覺，她不懂，但她能感覺到。
月亮越升越高，潮水漲到了最高處。
“萊昂?！辟惲漳群鋈徽f。
“嗯？”
“我們會找到那個地方的?！彼f，“三巖港，或者不管它現(xiàn)在叫什么。我會找到我叔公的下落。然后……”
她轉過頭看著他。
“然后你也會學會魔法的。你這么聰明，才兩天就感覺到了，一定可以?！?br>萊昂看著她的眼睛——月光下，那雙藍綠色的眼睛清澈得像海水。
“你怎么知道？”他問。
賽琳娜笑了笑：“因為你不是一個人了呀?！?br>萊昂愣住了。
賽琳娜已經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好冷，回去吧。明天還要補網呢?！?br>她光著腳，踩著月光往回走。
萊昂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然后他站起來，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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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鎮(zhèn)的夜，一如既往地喧鬧又孤獨。
但那天夜里，有兩個年輕人，一個學會了感知身體里的潮汐，一個學會了等待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