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半墳影
童槐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敲他家的門。是敲在別處，遠遠的，悶悶的，像是從坡下傳來的。他翻了個身，沒理會。山里人家，夜里有急事互相敲個門，常有的事。
但敲門聲停了之后，他聽見了別的聲音。
女人的哭聲。
很輕，很遠，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從指縫里漏出來的。斷斷續(xù)續(xù)，哭一陣，停一陣，哭一陣，停一陣?？薜臅r候不像哭，倒像是有什么東西卡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只能從嗓子眼里擠出那么一點聲音來。
童槐睜開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房頂。
他聽出來了?？蘼暿菑钠孪氯沃倨郊覀鱽淼?。
任仲平那個媳婦，春芹，過門才一年多。平時見面也不多說話，就低著頭走路，跟誰也不熱絡。童槐給她看過一回病，是去年冬天，風寒，發(fā)著燒。他記得那女人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時候總像是在看別處。
后來他才知道，那不是在看別處，是在看她身后有沒有東西。這是后話了。
哭聲又響了一陣，然后突然停了。停得干干凈凈，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連個尾音都沒留下。
童槐躺了一會兒，沒再聽見什么。他盯著房頂，房頂是黑的，黑得像一塊巨大的棺材板，壓在他臉上。他想起白天在山上看見的那座墳——塌了半邊的墳包，歪斜的石碑，還有碑上那些彎彎繞繞、像蚯蚓爬出來的字。那些字他一個也不認得，但他認得那是干什么用的——那是讓里面的東西出不來。
山里人多少都知道些這種事。
童槐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外頭的月亮很亮，亮得能從窗縫里擠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白慘慘的光。那道光正好切在他床前，像一道門檻，把他和黑暗隔開。他盯著那道光看了一會兒，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童槐上山采藥。
走到半山腰，他停住了。
前頭有座老墳。這墳他不知道見過多少回了，是早年哪家的祖墳，也沒人祭掃，早就塌了半邊，長滿了野草。但今天這墳跟往常不一樣——墳包后頭蹲著一個人。
那人聽見腳步聲，站起來，轉(zhuǎn)身就走。
童槐認出那背影了。任仲平。
“仲**？”他喊了一聲。
那人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