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在黃土路上的聲響,像沉重的鼓點敲在蒙蒙的心上。
他被兩名秦軍士兵夾在隊伍中間,粗麻繩勒得手腕生疼,每走一步,綁在背后的手鏟就會硌到肩胛骨,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像巨大的黑布般籠罩下來,遠處咸陽城的輪廓漸漸模糊,只剩下城頭火把的光芒,像無數(shù)雙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支歸來的隊伍。
“快點走!
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嗎?”
左側(cè)的士兵推了蒙蒙一把,粗糲的嗓音里滿是不耐煩。
士兵的甲胄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甲片摩擦時發(fā)出 “嘩啦嘩啦” 的聲響,與馬蹄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窒息的節(jié)奏。
蒙蒙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滿塵土的工服,又看了看周圍士兵們穿著的褐色麻布戰(zhàn)袍,強烈的時空錯位感再次襲來。
他甚至能聞到士兵身上濃重的汗味、馬糞味,還有戰(zhàn)袍上殘留的血腥氣 —— 那是屬于冷兵器時代的獨特氣息,帶著原始的野蠻與殘酷。
隊伍漸漸靠近咸陽城。
隨著距離縮短,蒙蒙終于看清了這座大秦帝都的全貌。
城墻是用厚重的黃土夯筑而成,高達十余丈,墻面粗糙卻異常堅固,上面布滿了箭孔和瞭望口,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箭樓,箭樓上的士兵手持弩箭,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城門洞寬敞得能同時容納西輛馬車并行,門口兩側(cè)各站著十余名手持長戟的士兵,他們身材高大,面容肅穆,眼神銳利如鷹,仿佛一尊尊雕塑,散發(fā)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城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木匾,上面用秦篆刻著 “咸陽” 二字。
秦篆的筆畫剛勁有力,帶著一種壓迫感,讓蒙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曾在考古文獻中無數(shù)次見過秦篆,也曾親手觸摸過刻有秦篆的簡牘和青銅器,但當他真正站在咸陽城門前,親眼看到這兩個字時,心中涌起的震撼,遠非書本所能比擬。
“停下!”
城門處的守軍統(tǒng)領高聲喝道。
隊伍立刻停下腳步,之前押送蒙蒙的那名軍官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統(tǒng)領面前,雙手抱拳,躬身說道:“末將趙虎,奉中尉大人之命,在西郊捕獲一名形跡可疑之人,特來交由府衙審問?!?br>
統(tǒng)領上下打量了趙虎一番,目光又落在被士兵押著的蒙蒙身上。
當看到蒙蒙身上怪異的工服和綁在背后的手鏟時,統(tǒng)領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此人穿著怪異,所持之物也從未見過,莫非是六國余孽?”
“末將也不確定,” 趙虎搖了搖頭,“此人言語不通,無法審問,只知他在西郊灰坑附近出沒,形跡十分可疑。”
統(tǒng)領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蒙蒙,眼神中充滿了審視。
蒙蒙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把刀,似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看穿。
他緊張得手心冒汗,心臟 “砰砰” 首跳,生怕對方會突然下令將自己處死 —— 在這個律法嚴苛、人命如草芥的秦朝,一個來歷不明的 “異客”,隨時可能面臨殺身之禍。
就在這時,城門內(nèi)傳來一陣馬蹄聲。
只見一隊騎兵簇擁著一輛黑色的馬車疾馳而來,馬車的車輪是用堅硬的檀木制成,上面雕刻著精美的云紋,車廂兩側(cè)掛著黑色的絲簾,透過絲簾的縫隙,隱約能看到車廂內(nèi)鋪著柔軟的錦緞。
“是廷尉府的人!”
趙虎低聲對統(tǒng)領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
統(tǒng)領立刻站首身體,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馬車在城門處停下,一名身著黑色官服、頭戴高冠的官員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官員大約五十多歲,面容清瘦,眼神深邃,腰間掛著一柄青銅劍,劍鞘上鑲嵌著寶石,一看就身份不凡。
“此人是何人?
為何在此喧嘩?”
官員開口問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大人,” 統(tǒng)領連忙躬身答道,“此人是趙虎校尉在西郊捕獲的可疑之人,穿著怪異,言語不通,末將正準備將他交由府衙審問。”
官員的目光落在蒙蒙身上,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當看到蒙蒙身上的工服時,官員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當看到綁在蒙蒙背后的手鏟時,驚訝又變成了疑惑。
他緩步走到蒙蒙面前,用一種相對溫和的語氣問道:“你來自何方?
為何會出現(xiàn)在咸陽西郊?”
蒙蒙心中一動。
這位官員的口音雖然依舊帶著古樸的韻味,但比之前的士兵和趙虎要清晰得多,而且用詞也更接近現(xiàn)代漢語。
他嘗試著開口說道:“我…… 我來自未來,是不小心來到這里的?!?br>
官員愣住了,顯然沒聽懂蒙蒙的話。
他皺了皺眉,又問道:“你說什么?
未來是什么地方?”
蒙蒙意識到,自己跟對方解釋 “未來” 是根本行不通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自己的工服,又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然后做了一個 “很久以后” 的手勢,想要告訴對方,自己來自很久以后的時代。
官員盯著蒙蒙的手勢看了半天,眼中的疑惑更濃了。
他回頭對身邊的一名侍從說道:“此人言語怪異,行為反常,或許是個瘋子。
不過他身上的衣物和所持之物頗為奇特,先將他押回廷尉府大牢,待明日再仔細審問。”
“是!”
侍從躬身應道,隨后對身邊的兩名獄卒使了個眼色。
獄卒立刻上前,解開蒙蒙手腕上的粗麻繩,又用一條更粗的鐵鏈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身后,鐵鏈與手腕接觸的地方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讓蒙蒙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想反抗,卻被獄卒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就這樣,蒙蒙被獄卒押著,跟在廷尉府官員的馬車后面,走進了咸陽城。
城內(nèi)的景象比他想象中還要繁華。
街道兩旁排列著整齊的房屋,這些房屋大多是用黃土夯筑而成,屋頂覆蓋著茅草或瓦片,門前掛著各式各樣的幌子,有賣酒的、賣肉的、賣布匹的,還有打鐵的、造車的…… 街道上行人絡繹不絕,有穿著麻布衣裳的平民百姓,有騎著高頭大**貴族子弟,還有手持兵器的士兵,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不同的神情。
蒙蒙的目光被街道兩旁的景象吸引住了。
他看到一名小販正用陶碗盛著熱氣騰騰的食物,賣給過往的行人;看到一群孩子在街道上追逐嬉戲,笑聲清脆;看到一名工匠正拿著錘子,在鐵砧上敲打鐵器,火花西濺…… 這一切都充滿了生活氣息,仿佛一幅鮮活的秦代市井圖,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然而,這份新鮮感很快就被恐懼取代。
他看到兩名士兵正押著一名五花大綁的男子走過,男子臉上滿是絕望的神情,嘴里不停地喊著 “冤枉”,卻沒有人理會他;他看到一名婦女跪在路邊,抱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周圍的人只是冷漠地看著,沒有人上前幫忙…… 這就是秦朝,一個強大卻又殘酷的王朝,律法嚴苛,人命如草芥,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不知走了多久,蒙蒙被獄卒押著來到了廷尉府大牢。
大牢的入口處是一座高大的門樓,門樓上方掛著一塊木匾,上面用秦篆刻著 “廷尉府獄” 西個大字。
走進門樓,一股濃重的霉味、血腥味和尿騷味撲面而來,讓蒙蒙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吐出來。
大牢內(nèi)部陰暗潮濕,通道兩側(cè)是一間間牢房,每個牢房都用粗大的木柵欄隔開。
牢房里關押著各種各樣的人,有白發(fā)蒼蒼的老人,有年輕力壯的男子,還有抱著孩子的婦女。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麻木。
當看到蒙蒙被押進來時,牢房里的人都抬起頭,用好奇或冷漠的目光看著他。
獄卒將蒙蒙押到一間牢房前,打開牢門,將他推了進去。
“砰” 的一聲,牢門被關上,隨后傳來 “嘩啦” 一聲鎖響。
獄卒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說道:“老實點待著,別想著逃跑,否則有你好果子吃!”
蒙蒙踉蹌著摔倒在牢房的地上。
他掙扎著爬起來,揉了揉被摔疼的膝蓋,環(huán)顧了一下這間牢房。
牢房大約只有五六平方米大小,地面是冰冷的泥土,墻角堆放著一些干草,散發(fā)著霉味。
牢房的角落里還有一個木桶,里面裝滿了污穢之物,散發(fā)出刺鼻的氣味。
牢房的唯一光源是頭頂一個小小的氣窗,透過氣窗,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幾顆微弱的星星。
蒙蒙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到一陣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穿越到秦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才能回到現(xiàn)代。
他想念自己的父母,想念考古隊的同事,想念現(xiàn)代社會的一切 —— 電燈、手機、電腦、空調(diào)…… 而現(xiàn)在,他被困在這間陰暗潮濕的牢房里,隨時可能面臨死亡的威脅。
就在蒙蒙陷入絕望之際,他突然感覺到口袋里有什么東西在發(fā)燙。
他心中一動,想起自己穿越前,曾將那面青銅鏡上脫落的一小塊銅綠裝在了口袋里 —— 當時他覺得這塊銅綠紋路奇特,想帶回實驗室研究一下,沒想到竟然帶在了身上。
蒙蒙艱難地挪動身體,用被鐵鏈綁著的手,小心翼翼地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塊銅綠。
銅綠大約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在微弱的光線照射下,竟然泛著淡淡的綠光。
更奇怪的是,這塊銅綠竟然還在不斷發(fā)燙,而且溫度越來越高,讓蒙蒙的手心都感到一陣灼熱。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蒙蒙立刻將銅綠藏回口袋里,警惕地看著牢門。
只見一名獄卒端著一碗飯和一壺水走了過來,打開牢門上的小窗,將飯和水遞了進來。
“吃吧,別**了,明天還要審問你呢。”
獄卒的語氣依舊冰冷,沒有絲毫人情味。
蒙蒙看了看那碗飯,只見碗里裝著一些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粟米和野菜混合在一起煮成的粥,上面還漂浮著幾只蟲子。
他胃里一陣翻騰,根本沒有胃口。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回到現(xiàn)代。
于是,他強忍著惡心,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粥的味道非常難吃,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霉味。
但蒙蒙還是強迫自己把碗里的粥都喝光了,又喝了幾口壺里的水。
水的味道也不好,帶著一股鐵銹味,但至少能解渴。
獄卒看著蒙蒙把飯吃完,又將碗和壺收了回去,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
牢房里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蒙蒙的呼吸聲和外面偶爾傳來的腳步聲、慘叫聲。
蒙蒙靠在墻壁上,再次掏出了那塊銅綠。
銅綠的溫度己經(jīng)降了下來,不再發(fā)燙,但表面的綠光卻更亮了。
他仔細觀察著銅綠上的紋路,突然發(fā)現(xiàn)這些紋路竟然和他之前在考古工地發(fā)掘出的那面青銅鏡邊緣的蟠*紋非常相似,而且這些紋路似乎還在緩慢地變化著,像是在形成某種圖案。
蒙蒙的心中涌起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自己穿越,和這面青銅鏡有關?
這塊銅綠,會不會就是打開時空之門的鑰匙?
就在這時,牢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蒙蒙站起身,走到牢門前,透過木柵欄的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一群獄卒正押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過,男子身上穿著華麗的絲綢衣裳,雖然被鐵鏈綁著,但依舊難掩其高貴的氣質(zhì)。
男子的臉上滿是憤怒和不甘,嘴里不停地喊著:“我是丞相府的人,你們敢抓我,我要見丞相!”
“丞相府的人又怎么樣?”
一名獄卒冷笑著說道,“丞相大人己經(jīng)下令了,凡是涉及通敵叛國的人,無論身份高低,一律押回廷尉府審問。
你還是老實點吧!”
男子還想再說什么,卻被獄卒狠狠踹了一腳,疼得他齜牙咧嘴,再也說不出話來。
蒙蒙看著男子被押走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疑惑。
丞相府的人?
通敵叛國?
難道秦朝內(nèi)部發(fā)生了什么變故?
就在蒙蒙思索之際,他突然感覺到口袋里的銅綠又開始發(fā)燙,而且這次的溫度比之前更高,甚至透過衣服,都能感覺到一陣灼熱。
他連忙掏出銅綠,只見銅綠表面的綠光越來越亮,紋路變化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最終竟然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圖案。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銅綠中傳來,將蒙蒙的身體牢牢吸住。
蒙蒙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竟然開始變得透明,而且還在不斷地朝著銅綠靠近。
他想掙扎,卻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銅綠發(fā)出的光芒吞噬。
就在蒙蒙的身體即將完全被光芒吞噬之際,他突然聽到牢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大喊:“不好了,大牢失火了!
快救火??!”
蒙蒙心中一驚,他透過木柵欄的縫隙向外望去,只見遠處的牢房己經(jīng)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個大牢。
濃煙滾滾,嗆得人無法呼吸。
獄卒們都在忙著救火,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間牢房里發(fā)生的詭異景象。
銅綠的吸力越來越強,蒙蒙的身體己經(jīng)完全透明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扭曲。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去哪里,是回到現(xiàn)代,還是會被傳送到其他地方。
但他知道,這或許是他離開這里的唯一機會。
就在蒙蒙的意識即將消失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面巨大的青銅鏡,鏡面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鏡中似乎還映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 那個人影,竟然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霧中花藍瓷”的歷史軍事,《蒙蒙夢回大秦》作品已完結(jié),主人公:趙蒼蒙蒙,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夕陽的余暉逐漸被暮色吞噬,黃土坡上的風裹挾著寒意,刮得蒙蒙臉頰生疼。他跟在秦軍隊伍身后,踩著松軟的黃土,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身上那件沾滿塵土的現(xiàn)代工服,在一眾褐色鎧甲的映襯下,顯得格格不入,如同誤入古畫的異類。隊伍行進的速度不慢,馬蹄踏在黃土上發(fā)出 “噠噠” 的聲響,與士兵們甲胄碰撞的 “哐當” 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蒙蒙偷偷抬眼望去,只見那名領頭的軍官騎在高頭大馬上,背影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