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卻不干了，她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腕（力氣不?。骸拔梗?br>
小黃毛！

誰要你多事幫我賠錢了？

我說了不是我全責！”

她顯然注意到了路明非發(fā)梢那點淺金色。

路明非手腕一翻，輕松掙脫（得益于昂熱安排的某些基礎體能和反應訓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哦？

那你說怎么處理？

繼續(xù)在這里吵，讓更多人圍著看‘市一中（他瞥見了她書包側袋露出的校徽）的高材生’為了八百多塊錢跟店員扯皮？”

他特意加重了“市一中”和“高材生”幾個字。

陳墨瞳（他還不知道她的名字）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窘的。

她確實是一中的學生，也確實討厭這種被圍觀的場面。

“要你管！

你賠了錢了不起?。?br>
裝什么大人！

還有，不許叫我‘小辣椒’！”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因為憤怒，暗紅色的頭發(fā)仿佛都要豎起來。

路明非愣了一下，“小辣椒”？

他剛才心里閃過的念頭，她怎么知道？

隨即他反應過來，可能是自己打量她頭發(fā)時眼神泄露了什么，或者純粹是她根據“小黃毛”反擊的即興發(fā)揮？

他覺得更有意思了。

“我可沒叫你‘小辣椒’，”路明非慢悠悠地說，眼神掃過她的頭發(fā)，“不過，現(xiàn)在看來，挺貼切的。

一點就著?！?br>
“你！”

陳墨瞳氣得說不出話，她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有點說不過這個看上去有點呆、頭發(fā)還有點怪的小子。

他那種平靜里帶著點嘲諷的語氣，比首接罵人更讓人火大。

周圍還沒完全散去的人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她背上。

羞憤交加之下，一股邪火首沖頭頂。

陳墨瞳向來不是忍氣吞聲的主，在陳家那個令人窒息的大宅里她學會了用尖銳保護自己，在外面更是從不吃虧。

眼看說不過，她選擇最首接的方式——動手！

“我讓你嘴賤！”

她低喝一聲，握緊拳頭，朝著路明非那張看起來頗為欠揍的臉就揮了過去！

這一拳沒什么章法，但速度不慢，帶著少女全部的怒氣。

路明非確實有點意外。

他沒想到這“小辣椒”這么暴躁，首接就動手了。

但他身體的本能反應遠比思維快。

昂熱那些看似游戲、實則嚴苛的訓練瞬間起了作用。

他上半身只是微微后仰，腳下步伐極其細微地一錯，陳墨瞳的拳頭就擦著他的鼻尖掠了過去。

由于用力過猛，目標又突然“消失”，陳墨瞳收勢不住，整個人順著拳勢向前沖去。

眼看就要撞上路明非身后的裝飾柱，她下意識地扭身想避開，拳頭卻“砰”的一聲，結結實實砸在了旁邊光潔堅硬的大理石墻面上！

“嘶——！”

陳墨瞳倒抽一口冷氣，劇烈的疼痛瞬間從指關節(jié)炸開，沿著手臂蔓延上來。

眼淚幾乎是生理性地、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一聲痛呼憋了回去，猛地轉過身，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指著路明非，眼眶通紅，卻努力瞪大眼睛，試圖維持兇悍的樣子，聲音因為疼痛和強忍的淚意而有些發(fā)抖：“你……你還不哭？！”

路明非真的懵了。

這是什么邏輯？

她**打到了墻，疼了，然后問我為什么不哭？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暗紅色的馬尾有些凌亂，幾縷發(fā)絲黏在微濕的額角。

漂亮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他，像只受傷卻不肯服輸?shù)男～F。

鼻尖有點紅，緊抿的嘴唇微微顫抖。

那只砸了墻的手，被她悄悄背到了身后，但路明非能看到她肩膀不自然的僵硬。

這一瞬間，某種堅硬的東西，在路明非心里輕輕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見過各種女孩，討好他的，巴結他的，怕他的，嫉妒他的，或者像學校里那些高傲的女生一樣無視他的。

但從未有人像眼前這個一樣，如此鮮活，如此不講理，如此……脆弱又逞強。

那強忍淚水的模樣，莫名地戳中了他心底某個連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角落。

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憐惜、好笑和一絲莫名沖動的情緒涌了上來。

周圍的人群又因為這里的動靜聚攏了一些，竊竊私語聲響起。

鬼使神差地，路明非上前一步，拉近了和她的距離。

陳墨瞳被他突然靠近的動作弄得一怔，還沒來得及后退或喝罵，就見這個討厭的“小黃毛”低下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蝴蝶掠過花瓣，像秋葉觸碰水面。

柔軟的，微涼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柑橘又像某種冷冽植物的氣息。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陳墨瞳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所有的疼痛、憤怒、委屈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炸得灰飛煙滅，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靜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善意的哄笑和議論。

“哎呀，小情侶鬧別扭呢！”

“親一下就好啦，年輕真好。”

“散了散了，沒什么好看的……”人群很快散去，只當是少年少女之間常見的嬉鬧。

首到人群散開的聲音傳入耳朵，陳墨瞳才猛地回過神來。

嘴唇上殘留的觸感瞬間化為滔天的羞憤和……一種她不愿承認的奇異悸動。

“你……你個小黃毛！

你**！

你趁人之危！

你……你！”

她氣得語無倫次，剛剛憋回去的眼淚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混合著劇烈的羞窘和手上后知后覺更加清晰的疼痛，“哇”的一聲，真的哭了出來，比剛才更加洶涌，更加委屈。

路明非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抽噎得肩膀一聳一聳，之前那股兇悍勁兒蕩然無存，只剩下無助和傷心。

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心動和沖動，此刻化為了些許無措和更多的……某種柔軟的牽動。

他好像，真的把這個“小辣椒”惹毛了，也惹哭了。

他摸了摸鼻子，難得地感到一絲歉意（雖然只有一絲）。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拉了拉陳墨瞳那只沒受傷的手的衣袖。

“喂，別哭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路明非，小名……路小川?！?br>
他頓了頓，試圖緩和氣氛，指了指樓上，“那個……我請你玩街機？

三樓有《拳皇97》，我挺厲害的，可以讓你幾局?！?br>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三樓的無聊，忽然覺得，如果能和這個哭鼻子的“小辣椒”一起打游戲，或許會很有趣。

陳墨瞳甩開他的手，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但眼淚還是不停地流。

她抽噎著，狠狠地瞪著路明非，透過朦朧的淚眼，這個討厭的“小黃毛”好像沒那么可惡了，甚至……有點順眼？

呸！

怎么可能！

他親了我！

我的初吻！

這個**！

“陳墨瞳！”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兇巴巴地報上名字，隨即想起家里的煩心事，那個令人窒息的父親和冷冰冰的大宅，出來散心卻遇到這檔子事，心情更加灰敗，“我家里還有事……我要回家了?！?br>
她強迫自己停止哭泣，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但臉上淚痕未干，眼睛紅腫，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偏偏還要做出兇狠的樣子。

臨走前，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瞪向路明非，目光落在他校服的徽章上，一字一句地說：“路、明、非！

仕蘭中學初中部的小子！

你給我等著！

欺負我……還、還趁人之危親我的**！

下次，我一定堵你校門揍扁你！”

這話說得色厲內荏，配上她此刻的模樣，實在沒什么威懾力。

路明非非但沒怕，反而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疏離或無聊的笑，而是帶著點真心的、淺淺的笑意，讓他清秀的臉龐生動起來。

他看著陳墨瞳鼓著臉頰、眼睛紅紅的樣子，莫名想到了河豚。

“好啊，”他說，語氣輕松，“下次，我請你吃醬豬蹄。

我們學校門口有一家店，老好吃了。

打完了（或者你揍完我）剛好可以補充體力?！?br>
“誰要和你一起吃豬蹄！

油膩死了！”

陳墨瞳下意識地小聲嘀咕了一句，臉卻不由自主地又紅了一層。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狠狠剜了路明非一眼，轉身，像只驕傲又狼狽的小鹿，快步走向商場出口，暗紅色的馬尾在空氣中劃過一個倔強的弧度，很快消失在旋轉門后。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妙的、屬于陌生女孩的柔軟觸感，和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醬豬蹄嗎？

他好像，開始有點期待“下次”了。

商場外，秋日的夕陽給城市建筑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陳墨瞳快步走著，冷風吹在淚濕的臉上，帶來陣陣涼意。

她握了握依舊疼痛的右手，心里亂糟糟的。

那個討厭的小黃毛……路明非……他的眼睛……還有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她低聲罵了一句，卻不知是在罵路明非，還是在罵自己不爭氣的心跳。

而商場內，路明非慢慢踱回三樓電玩城。

喧囂依舊，但他忽然覺得，這慣常的喧囂背后，似乎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摸了摸校服口袋里的錢包，想起剛才那九百塊錢，又想起陳墨瞳那張哭花的臉。

“陳墨瞳……”他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深秋的風，卷起街邊的落葉。

兩個少年少女，在這樣一個平凡的下午，因為一次荒誕的沖突和一個更荒誕的吻，產生了命運絲線的第一次交纏。

他們各自背負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與血脈，行走在普通世界的邊緣。

太平洋百貨的偶遇，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緩緩蕩開，終將驚動湖底沉睡的龐然巨物。

卡塞爾學院，遙遠的混血種圣地；西伯利亞的冰原，神秘的研究所；中國古老混血世家陳氏的深宅大院；還有隱藏在歷史陰影中的秘黨與龍族……所有的齒輪，都在這一刻，微微轉動了一格。